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纪晓岚由于为姻亲卢见曾通风报信而获罪,谪戍乌鲁木齐三年。他在《阅微草堂笔记》中,记载了一些新疆的见闻。这篇小文,说说纪晓岚笔下新疆的植物和野生动物。
先说乌鲁木齐地区的植物。纪晓岚说:“乌鲁木齐泉甘土沃,虽草花亦皆繁盛。江西蜡五色毕备,朵若巨杯,瓣葳蕤如洋菊。”江西蜡,学名叫翠菊,又名蓝菊,菊科,一二年生草本植物,夏秋季开花,花色丰富,花型多变可爱,且花期较长。
纪晓岚还说到了一种花:虞美人,说此花花大如芍药。大学士温福以仓场侍郎的职务出镇新疆时,台阶前有一丛虞美人花。当他临升任福建巡抚之前时,这丛虞美人忽然呈现出异色:花瓣深红如丹砂,花芯则浓绿如鹦鹉,映日灼灼有光,似金星隐耀,“虽画工设色不能及”——比画家画得还美。纪晓岚认为此花有瑞兆,便以彩线系在花梗上,秋天采集种子,第二年又种下了。虞美人,别名为丽春花,罂粟科,花色鲜艳,常见花色为朱红、紫红、深紫或白色。
在《滦阳消夏录(三)》中,纪晓岚说:“塞外有雪莲,生崇山积雪中,状如今之洋菊,名以莲耳。其生必双,雄者差大,雌者小。然不并生,亦不同根,相去必一两丈。见其一,再觅其一,无不得者。”纪晓岚说,看到雪莲之后,要悄悄走过去采摘才能到手;如果用手指着告诉别人、大声张扬,它就会缩进积雪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即使刨开积雪四处找寻也找不到。“草木竟有如此的灵性知觉,实在没法用常理解释”。当地人说:这是山神爱惜此花。或许真是这样吧?
雪莲花全株可入药。因其生长环境特异,生长缓慢,人工栽培困难,长期以来的野蛮采挖使雪莲花野生资源面临灭绝的危险。中国已将雪莲花列入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
再说乌鲁木齐的野生动物。纪晓岚说,乌鲁木齐地区的野牛千百成群。行走时,强壮者走在最前头,弱小者走在后头。围猎野牛,如果从前面向牛群开火,野牛会快速冲击过来,火铳、弓箭根本抵挡不住。野牛的体型比寻常家牛要高大,尖厉的犄角锋利有如矛枪。纪晓岚说,当地也有野马和野骡,也是成群的,不过不像野牛那样强悍凶暴,见人就奔跑。
纪晓岚笔下的野马,现在的学名叫普氏野马。普氏,即沙俄时期的探险家普尔热瓦尔斯基。1878年,他在新疆准噶尔发现了野马,于是便以他的名字为野马命名了。而实际上,纪晓岚发现野马的时间要比普氏早一百余年。
纪晓岚笔下的野骡可能是蒙古野驴。因为它们体型介于马、驴之间,外形像骡,但它们是独立的野生物种,不是杂交的骡子。我们所见到的骡,是马和驴杂交的后代,没有生育能力,所以不可能在自然环境里自行繁殖。纪晓岚说野骡的肉“肥脆可食”,这就更像是野驴了。
纪晓岚还说到了野羊和野猪。他说,野羊就是《汉书·西域传》中说到的羱羊。羱羊,即盘羊,又名大角羊,雄羊角巨大,呈螺旋状扭曲,最长可达1.6米。其体型粗壮,体长可达2米,体重可达一百多公斤。纪晓岚说其肉“食之与常羊无异”。羱羊现在已列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纪晓岚说,那里的野猪之凶猛仅次于野牛,“毛革至坚,枪矢弗能入”,其獠牙比刀剑还锋利,能把马腿削断。他说,吉木萨山里有一头野猪,体型大如牛,“人近之辄伤”,常带领数百头猪夜里出来糟害庄稼。军队的参领额尔赫图曾带着七条猎犬进山打猎,不幸跟这头野猪遭遇了,七条猎犬全被这头野猪咬死,额尔赫图策马狂奔,才得以脱险。
纪晓岚说,乌鲁木齐地区当时还有野骆驼,“止一峰”——这倒是个新鲜事。如今新疆罗布泊地区还有野骆驼,但都是双峰驼。单峰野骆驼,都认为在600年前就绝种了。而纪晓岚的记载则推翻了这个说法——纪晓岚在新疆的时间,是1768年到1771年,距今仅二百多年。纪晓岚说,单峰驼“脔之极肥美”。他认为,杜甫《丽人行》诗中所谓“紫驼之峰出翠釜”,当即指单峰驼的驼峰;以双峰之驼为八珍之一“失其实矣”。
野骆驼,是世界极度濒危物种、国家一级重点保护的野生动物。如今在罗布泊,国家为野骆驼建立了自然保护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