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指创作者在创作作品时,若作品的内容大于形式,会显得粗野;若形式大于内容,作品则会流于虚浮。所以,孔子认为好的作品应该达到“文”与“质”的统一,即内容与形式的中和。同理,一场好的音乐会从内容到形式,选曲到演绎都需要统一才能称得上是上乘的音乐会。
6月24日晚,中国爱乐乐团2022-2023音乐季闭幕音乐会在国家大剧院音乐厅上演。上半场为萨缪尔·巴伯《小提琴协奏曲》(作品14)。巴伯一生仅创作了这一首小提琴协奏曲。作品自首演以来得到众多演奏家的偏爱,也成为了20世纪最为著名的小提琴协奏曲之一。此曲第一、二乐章在瑞士写就,第三乐章在巴黎完成,风格上也形成强烈的对比。李伟纲先独奏小提琴奏出主题,三个乐章中柔美与华丽的风格并置。李伟纲的音色柔美敏感,在叙事中还不时划过忧郁的弧线。他对作品的处理速度适中,在长音与二分音符的前缀与后缀、交替发展的片段中游刃有余,级进的旋律线条清晰可见,整体把握又十分有张力。如果说后半场两首作品体现了“壮阔美”,那么李伟纲呈现的是恰如其分的“温婉美”。乐队与指挥余隆在力度与速度上的把握默契有佳,现场反响热烈。李伟纲在热烈的掌声中反复谢幕,最后加演一曲巴赫《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第三首中的广板乐章。
下半场伊始,先是瓦格纳的《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前奏曲”与“爱之死”。乐队沉稳又煽情,在“前奏曲”中,作为核心调性的a小调的主和弦始终未出现,恰恰表现出这部歌剧所要表达的那种没有尽头的期待。在这部使用“无终旋律”手法的歌剧中,大量半音阶、变化音的使用促成了极大的戏剧张力。瓦格纳的歌剧对声乐演员有着很高的要求,女高音歌唱家宋元明的演唱细致,声音清亮、柔美而具有力量。她在声乐句法上十分考究,在把握好“整体感”的同时,又使音乐结构明晰可见。声乐演唱的部分大量运用了半音阶旋律,与此同时伴随着大量器乐的半音和声手法。宋元明的声音可塑性极强,在情感上与管弦乐同频,在高音区有非常漂亮的弱音处理。她一袭粉裙,整个人仿若陷在音乐的情节里,将浓浓的意境表现得令人动容;而乐队又似在絮絮低语,展示着过去的回忆,重复着“特里斯坦和弦”,避免解决和声来使音乐停留在飘忽不定的升高状态,并且一直保持那种未消停的无终止感,直到整部作品结束。序曲似山峦,延绵不绝;终曲如悲叹,深沉入戏。
最后一首为《唐豪瑟》序曲。这首作品对中国爱乐乐团有重要的纪念意义。2000年11月,德意志唱片公司与组建之初的中国爱乐乐团合作录制了两张唱片,其中之一为瓦格纳的歌剧《唐豪瑟》序曲和勃拉姆斯/勋伯格的《g小调钢琴四重奏》,另一张为中国作品集,两张唱片均由余隆担任指挥。当晚余隆很沉着,推进的时候也十分自信。也正因如此,过渡和真正的高潮段落才可以拉开距离。我相信现场的乐迷都会被这强大的德意志精神感动,音乐仿佛具有殿堂史诗一般的厚重感,同时又有极强的勇往直前的气质。我想,中国爱乐乐团对瓦格纳的解读越是客观,作曲家的本我就越发清晰地显露在听众面前。
音乐会结束,掌声雷动,中国爱乐乐团的第22个乐季也落下帷幕。即便是做好聆听的准备,听众与音乐之间依然会情不自禁地产生悸动、恻隐、思辨与升腾的情愫。音乐纵然会随风消逝,但它为人们带来的关于理想与激情的思考会深深镌刻进时光中。无论是令人振奋的呼号,还是娓娓动听的承诺,都诉说着一个乐季的起承转合。
钱玉洁/文
韩军 王小京 徐尧/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