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9日，上海音乐厅迎来了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弦乐四重奏组——已有78年历史的鲍罗丁弦乐四重奏组献上了他们的招牌曲目：拉赫玛尼诺夫、肖斯塔科维奇、鲍罗丁以及柴科夫斯基四部弦乐四重奏名作，为我们带来经过时间沉淀后的心灵触动。

音乐会上下半场的曲目安排具有相同的结构：一个浪漫曲性质的慢乐章，引出一首完整的弦乐四重奏作品。上半场的浪漫曲来自拉赫玛尼诺夫《第一弦乐四重奏》的第二乐章。对于钢琴家出身的拉赫玛尼诺夫来说，弦乐四重奏是一个不太被触碰的领域，他的两首弦乐四重奏都只完成了两个乐章：第一首是第二乐章浪漫曲与第三乐章谐谑曲，第二首是第一乐章快板与第二乐章行板。作为一个即将成年的青年作曲家来说，这首浪漫曲预示了他日后大型乐队作品中显著的抒情性、富有表现力的呼吸、丰富的半音化和声色彩。四重奏组尤其彰显出相同主题下极为细腻的和声处理。

鲍罗丁四重奏组一共录制过三套肖斯塔科维奇的弦乐四重奏，在最初成员鲁道夫·巴夏（Rudolph Barshai）的引荐下，一直与作曲家保持了密切的交流。肖斯塔科维奇《第三弦乐四重奏》创作于他的《第九交响曲》之后，依然保持了五个乐章的结构。第二小提琴谢尔盖·洛莫夫斯基在第一乐章中是音乐整体方向的重要转换者；第一小提琴尼古拉·萨琴科在全曲最终结束时尽管是弱奏，但是音色坚定，“吾将上下而求索”的绝世人格傲然矗立。

下半场的开场来自鲍罗丁《第二弦乐四重奏》第三乐章“夜曲”。同时身为化学家的鲍罗丁音乐创作的数量并不多，但是每个领域的创作都为俄罗斯的音乐指明了方向。四重奏组在1955年成立十周年时，就以他的姓氏作为重奏组的名字，纪念鲍罗丁在俄罗斯弦乐四重奏方面的历史奠基意义。这首作品是作曲家献给妻子的礼物，大提琴弗拉基米尔·巴辛用深情的旋律，歌唱出作曲家内心最美的爱情。

柴科夫斯基《第二弦乐四重奏》作于《第一弦乐四重奏》之后三年，与第一首明朗的抒情性完全背道而驰，第二首从第一乐章引子开始就弥漫着调性的模糊。第二乐章快板运用6/8和9/8的混合拍子打破乐句僵硬的固态，经过第三乐章小调式的行板后，第四乐章在3/4拍波洛涅兹中走向四个声部豪迈的结尾。柴科夫斯基早年的探索、乐观，为整场音乐会的曲目画上了辉煌的句号。

文化自信呈现在鲍罗丁四重奏对俄罗斯作品的全面挖掘与把握，也体现在他们对于西欧历史经典作品的精彩演绎与思考。而同样的融会贯通，又何尝不是这场音乐会中四位苏俄作曲家们艺术成就的伟大之所在呢？

鲍罗丁四重奏整场音乐会的精湛呈现令现场观众欲罢不能。四位演奏家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加演了。第一首曲目来自肖斯塔科维奇的《为弦乐四重奏所作的两首小品》中的第一乐章“悲歌”（Elegy）。第二首曲目“西班牙小夜曲”来自鲍罗丁1886年与里姆斯基-科萨科夫、利亚多夫、格拉祖诺夫一起合作完成的《“降B-A-F”动机四重奏》，在其他三个声部吉他般扫弦的拨弦伴奏下，中提琴伊戈尔·纳伊丁几乎要从座位上舞蹈起来，他用中提琴淳厚、饱满的音色酣畅淋漓地将观众带入鲍罗丁浓墨重彩的异国情调之中。第三首曲目来自柴科夫斯基的《D大调第一弦乐四重奏》第二乐章“如歌的行板”，深情的乌克兰民歌以宁静、含蓄的弦乐四重奏音色浸润着每个人的心灵。

至此，除了更以钢琴见长的拉赫玛尼诺夫之外，本场音乐会的其余三位作曲家的音乐再度依次重新登场，同样的四件乐器，展现出作曲家迥然不同的另一面。音乐是人类丰富心智、情感最为直接、动人的体现。“如心所欲，不逾矩”正是对音乐与音乐家们最为恰当的表述。鲍罗丁四重奏多代成员数十年的坚守，以及迭代更替时的闭关修炼，无不体现出音乐家们对祖国、对音乐的赤诚之情。

中场休息时，一位工作人员在四位演奏家的座位边仔细地擦拭着他们滴落在地上的汗水。2023年的上海冬日，人们的心由鲍罗丁四重奏炽烈的音乐烫热了。

甘芳萌/文

凯迪拉克·上海音乐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