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浪漫主义的极致绽放|乐评
2021-11-05 15:05 来源:  北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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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崇玮/摄

如果说以浪漫主义为主导美学的19世纪作为古典音乐在欧洲蓬勃发展的黄金时代,涌现出了数量最多的音乐巨匠和经典杰作,那么随后在世纪之交的“后浪漫主义”音乐则几乎如先导般预兆了世界即将发生的剧变,音乐的内涵范畴、风格拓展、技法革新同时达到了空前多元的状态,也向所有诠释者们提出了严峻的挑战。10月28日晚,中央芭蕾舞团交响乐团在音乐总监、指挥家张艺的执棒下登台国家大剧院音乐厅,奏响主题为“后浪漫主义之歌”的音乐会,为观众展示了这一时期音乐作品独树一帜的魅力。

音乐会在国家大剧院第六期“青年作曲家计划”的入围作品、青年作曲家刘豫徽创作的《老酒》中拉开序幕,承载着古老文明和地域文化的吕剧音乐与现代的交响音乐语汇巧妙融合,大提琴声部拆分成独立单元的拨奏设计和民族打击乐的加入堪称精妙。

随后由“00后”大提琴才俊徐暄涵担纲独奏的埃尔加《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显然是备受听众期待的焦点。笔者在最近两年中多次聆听了徐暄涵的现场演奏,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她在卓越扎实的技巧和丰沛的情感传达之外,还总是展示出超越年龄的成熟。从首乐章沉郁苍劲、凝结万般愁绪的主题展开,到副部主题中的悠然温馨,再到随后两个乐章蜂鸣般的快速跑动和纯美静谧的柔情诉说,徐暄涵的演奏保持着高度的理性,让作品巨大的戏剧张力和心绪起伏始终呈现出埃尔加作品特有的优雅与矜持。在她的音乐表达中听众捕捉不到任何“模仿”的痕迹,“前人之述备矣”的事实似乎从未给这位年轻演奏家带来任何诠释上的困扰。无论是“浊浪排空”般戏剧高潮前的情感铺垫和力量积蓄,还是与独奏对话时各声部的主次、层次,“芭交”都呈现出一支善于演绎协奏作品的乐团应有的素养。

毫不夸张地说,“芭交”在音乐会下半场奉献的西贝柳斯《e小调第一交响曲》在笔者心中达到了国内乐团在西贝柳斯音乐诠释上的最高水准,这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张艺对于作品风格和结构的精妙把握以及乐团对这部“冷门杰作”的充分熟悉(早在今年5月,乐团便在业务考核中将这部作品列入指定曲目)。尽管《e小调第一交响曲》是西贝柳斯在交响曲中的第一次尝试,但彼时35岁的作曲家已经在众多大型管弦乐作品中积累了深厚的创作经验,他对于德奥交响曲创作技法的深入研习、受俄罗斯民族乐派作品的显著影响和北欧音乐元素的充分运用在这里交织、并置。乐团单簧管首席以堪比独奏家的音乐表达在开篇孤寂清冷的吹奏中为整部作品确立色彩基调,第二提琴声部的持续振音引领全乐团加入强奏之中,尤其是铜管乐的轰鸣赋予音乐气吞山河的澎湃能量。指挥家与乐团充分利用音乐厅空间的声场,为每一次音乐高峰后的消逝留下耐人寻味的余音,这令第二乐章结尾的梦幻回响妙不可言。堪称作曲家“神来之笔”的谐谑曲乐章在弦乐蓬松的拨奏、凌厉的运弓、木管声部与定音鼓的模进轮转和复杂对位中绽放出流光溢彩。这种灵动细碎的感觉在末乐章化为宽广深沉的音乐河流,在张艺幅度巨大的肢体语言引领下,乐团释放出厚重立体、温暖圆融的长线条乐句仿佛裹挟着观众御风而行、翱翔于北欧冰雪澄澈的天空中。当乐音终止,那场极富画面感的奇幻旅程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如同竞技比赛的“战术设定”对结果的巨大影响一样,为音乐作品选择最恰当的诠释风格本身就是杰出演绎的先决条件,也正是这份弥足珍贵的默契和认同使张艺和中央芭蕾舞团交响乐团这对相互成就的艺术组合奉献了一次又一次长存于心的惊艳瞬间,这一场后浪漫主义音乐的极致绽放也当属此列。

高建/文


作者:

音乐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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