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德意志音乐》(商务印书馆2020年出版)也许是一本能解惑德奥古典音乐精神的著作。该书集中了博希迈尔教授在2018年中国行时所做的报告与对谈,主要围绕“何为德意志”与“何为德意志音乐”的核心问题,以各个主题为切入点进行介绍论述。
若要了解德意志音乐,首先要明确“何为德意志”。德国于1871年才作为一个民族国家而存在,之前德意志一直都是处于分散离析的状态,四分五裂的领土使得德国人很难发展出确定的身份与归属感,他们只能通过语言与精神层面跨越领土,试图找到自我意识与存在感,在欧洲其他国家进行着工业革命和政治革命时,德国正进行着文化的革命。作者指出这样意义上的“德国人”衍生出了超越政治的、纯粹精神的、人文主义和世界公民意义上的理想,如此形成的德意志“文化民族”观念,具有普世性意义,与局限于德国人的“国家民族”区别开来。歌德曾说,德国人的市民不是成为民族的,而是成为“全人类的代表”。在理想主义时代的代表性论述为:德意志的尊严是一种合乎道德的伟大,它栖居在民族的文化与性格中,与民族的政治命运无关。由此,文化艺术可以“作为确实的宪法与政治统一的替代品”,世界文化意义上的德意志观逐渐转变成了“将文化作为典范的德意志观”,认为德意志应成为普遍人性与世界文化的综合,成为“世界精神”的总和。以上可以看出德意志性崇尚追求事物的本质以及宏大世界意义上的普世观念。
该书的主要目的是要阐述何为德意志音乐,德意志音乐究竟如何表现。如今我们对于德意志音乐仍然存在感性与理性上的模糊,音乐能够作为德意志身份认同的重要途径之一,也正是因其能够充分地承载与表达德意志性特征。18世纪德意志艺术音乐从地区性到国际性的转变,在获得民族独立性的同时超越了民族性,成为古典典范,在后来的时代依旧保持着国际影响力。关于德意志性音乐的争论,主要围绕着两大基本模式:一、认为德意志音乐的特殊性在于其深刻性与缜密性,注重灵魂而非感官,精神而非谄媚。二、18世纪以后被称为“混合口味”,善于综合意大利和法国等国家的不同风格元素,具有万象性倾向。前者体现德意志的本质,同时受到古典主义自主美学的影响,认为艺术具有独立自主性,凭借自身创造价值,注重对于艺术本质的追求,“审美的最高原则”便是因艺术本身之故而为之。后者在吸收借鉴外国文化过程中获取灵感,发展文化交融,凝练超越民族的“纯粹人性”,展现“世界音乐”的维度,音乐中的德意志性就是其普遍适用性,这一论证模式贯穿了整个18世纪至20世纪的音乐美学。
在该书的各主题章节中,“德国大学与德国哲学”这一篇章内容,给予读者关于德意志哲学的认识与思考,帮助进一步理解德意志音乐潜在的哲性来源。19世纪至20世纪初以来,德国大学可谓是最具说服力表现“德意志精神的世界力量”,标志着西方最伟大的精神变革之一,即“重建理想主义”。从康德的系科之争、理想主义哲学精神中的演变的现代大学、谢林的“原知识”哲学,从中都可以看出德意志民族对于真理的追逐、对哲学的崇拜,认为哲学是一种“绝对普遍”的基础科学,是“所有知识中的知识”,可以激发人类触动本性,将精神从单一教育的局面解放出来,提升到普遍、绝对的境界。知识学习不是出于运用性或功利性的目的,教育的最终目的不是“知识”,而是“运用知识的艺术”,大学是“培养理性运用科学之艺术的学校”,培养“在生活中将科学进行实际的艺术运用”的能力,能将所学的知识真正创造出新事物,而非简单的重复。尽管理想主义传统大学的模式已然无法适应当下时代发展的需求,但其中仍留有许多哲理性的深刻内容与价值是值得后人反思学习的。也正是在这样的哲学思想熏陶下,德意志音乐焕发出与其他民族音乐都不具备的深刻诗哲性。
总之,该书围绕音乐艺术,为读者提供了广泛的关乎德意志的历史视野,再以微小的视角,通过各个历史信息之间的联系,从中可见德意志音乐的发展与伟大,与其社会根源、文化传统以及精神思想密切相关。另外,作者语言通俗易懂、平实近人,相比相对晦涩的学术性论述,不乏阅读的顺畅和快感,是初步了解德意志及其音乐值得一览的书籍。
章丹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