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夫根尼·斯维特兰诺夫是苏联最伟大的指挥大师之一，在苏联国家交响乐团音乐总监的位置上任职35年，也是苏联指挥泰斗高克的得意高徒之一。他指挥风格火爆，音响饱满生动，感染力很强，对乐团极有把控力。任职期间，他把苏联国家交响乐团打造成比肩穆拉文斯基麾下的列宁格勒爱乐乐团的超一流乐团。

斯维特兰诺夫曾经率领苏联国家交响乐团出访欧洲大陆及英国等地演出，引起了一时的轰动。1968年“布拉格之春”运动爆发时，斯维特兰诺夫正率领苏联国交在伦敦演出，伴随着指挥家走上指挥台，肖斯塔科维奇《第十交响曲》阴沉的旋律奏响，台下爆发出了强烈的抗议声。在嘘声和抗议声乐团没有停下演奏，而当乐曲终了的那一刻，台下观众又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叫好声——斯维特兰诺夫用音乐征服了大不列颠的所有听众。

斯维特兰诺夫在苏联取得的成就为他创造了很多在西方世界登台指挥的机会，他陆续指挥伦敦交响乐团、英国爱乐乐团、日本NHK交响乐团、瑞典广播交响乐团等乐团进行了一系列精彩夺目的演出。另一方面在德国，慕尼黑爱乐乐团、巴伐利亚广播交响乐团也向他发出邀约，但是斯维特兰诺夫本人却给了所有人一个惊讶的回答：“如果没有柏林爱乐乐团的邀请，我不会率先接受德国任何其他交响乐团的邀请。”

柏林爱乐乐团的邀约姗姗来迟。1989年3月，斯维特兰诺夫开启了他人生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柏林爱乐之旅，在柏林爱乐大厅指挥柏林爱乐乐团演奏贝多芬《莱昂诺拉序曲》第三号、海顿《第100交响曲“军队”》，还有重头戏——柴科夫斯基的《曼弗里德交响曲》。

从《莱昂诺拉序曲》第一个音符开始，我们就能感觉到从指挥到乐团都充满了兴奋的感觉。从开始的互相磨合、试探，到结尾爆发出辉煌的高潮，可以说柏林爱乐乐团和斯维特兰诺夫本人都找到了对方的节奏，而这种节奏也是一拍即合的。

在下半场的《曼弗里德交响曲》中，斯维特兰诺夫又开始了他一贯的“摧毁乐团”的做法，带领乐团飞速前进，第二乐章飞速缠绕的木管、第四乐章疯狂进攻的铜管和弦乐，都让乐团进入了一场战争模式，柏林爱乐这种世界上首屈一指的乐团都被斯维特兰诺夫整得气喘吁吁、应接不暇。柏林的观众仿佛也被这种特殊的演奏方法和声音所惊呆，他们熟悉的卡拉扬手下优雅的柏林爱乐居然能演奏出如此疯狂刺激的声音。随着整个音乐会最后一个强音轰然落下，观众席爆发出的热烈掌声和欢呼声说明了这一切。

斯维特兰诺夫的夫人后来回忆：“音乐会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观众长时间的掌声令斯维特兰诺夫非常高兴。回到指挥休息室后他说，他欢迎所有想迎接他的人，之后悄悄对我说，‘我累了，我们回酒店吧。’当斯维特兰诺夫开始换衣服的时候，我们听见了持续不断的敲门声。我打开门，看到柏林爱乐的经理一脸专注地向我们说，‘观众还在，大厅里仍然人满为患，观众起立鼓掌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这时，已经穿好大衣的斯维特兰诺夫，手里拿着一把雨伞径直走向舞台，他看到观众站着尖叫，用无尽的掌声向他致意。他深深鞠躬，伸出双臂，等着观众安静下来。当观众终于安静，他用德语说，非常高兴能得到柏林的观众这样的欢迎，“只要我活着，就永远不会忘记今天这个夜晚”。

本场音乐会的录音由柏林勃兰登堡广播公司录制存档，后有幸被英国TESTAMENT唱片公司于2013年出版发行(唱片号：SBT2 1481)。这家唱片公司专业从事老录音的翻版加工，搜集早已绝版的老唱片或珍贵历史录音，以先进的数码技术加工制作后推出CD，吸引那些怀旧的乐迷，在历史录音爱好者中具有很高知名度。这场独特的音乐会得以重见天日，对乐迷们来说无异于一场饕餮盛宴。

陶佳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