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上海交响乐团和捷豹·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为这个新的音乐季做出了大胆尝试及突破——除了在自己的公众号上同步视频直播外，还通过小程序对整场音乐会实况所录制的高质量音频录制进行点播。这极大解决了无法去到音乐厅的乐迷们对于现场的渴望，也以前瞻的手笔为那些经典音乐会随后的流媒体化提供了巨大的发展空间，尤其是，像11月11日晚这场在捷豹上海交响音乐厅主厅举行的新作首演音乐会。

一部全新的音乐作品，其首演总是能够为音乐史的前行标下一个印记或节点，这其实是每位音乐表演者义不容辞的责任。上海交响乐团在新的音乐季里首演的作品中，就包括委约华裔作曲家周天创作的这部小提琴协奏曲《夜途》，为第三届上海艾萨克·斯特恩国际小提琴比赛定制的精彩篇章。

获得了格莱美奖提名的年轻作曲家，和进入斯特恩比赛决赛的年轻小提琴家——周天与林瑞沣的组合显然是这部作品表层意义上最契合的搭配。但抛开大奖的光环去寻求艺术本质，你仍旧不得不赞叹，仅从作品和诠释的角度出发，这样的音乐和演奏依然算得上是极好的搭配，甚至可以说是经典的组合，加上稳重而不失激情的指挥吕嘉以及上海交响乐团的助力，足够令人津津乐道、回味良久。

尽管这是一部新创作的作品，但音乐语言并不是印象里的复杂抑或高冷，反而在明晰可辨的主题旋律及其展开后，用一种充满活力的形态来唤醒听众对于某种戏剧性高潮的共鸣。所幸的是，作曲家的目的在小提琴家林瑞沣和指挥家吕嘉的表达下变得极为明晰：最初带有泛东方色彩的旋律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主题，而承载这一旋律的乐队所演奏的和声音群却牢牢地贯穿着整个协奏曲的三个篇章。对于夜晚的归途，不再是清冷而孤寂的夜航，反而整部作品让人联想起唐代诗人刘长卿笔下描绘的“苍山白屋”，渐次展开的律动和随后的应和甚至可以说是温暖和富于人性的光芒。尤其是在第一部分接近结尾时，当独奏的音色被大提琴回复，交响乐团接过陈述后依次传递延展给每个声部的那一瞬间，一种涟漪泛开直至掀起浪花的过程堪称是当代音乐创作美学中极为独特却又充满共性逻辑的语境。活跃得甚至有些“过分”的第三部分，直接选择了似传统京剧中“紧打慢唱”的意味来开始，并一次又一次地将音乐推向更为丰富的层面。这样的刻画并没有让人觉得有丝毫乏味之处，对于乐队缤纷斑斓的表达，周天的处理可谓丰富而多彩。

用未来可期来形容当晚这两位年轻的主角，似乎有些不够贴切，作品的完成和演奏的成熟度，完全担得起名家风范。即便是面对早已堪称大师典范的吕嘉和历史悠久的上海交响乐团而言，作品本身的艺术品质和独奏家高超的技巧，都能够说是与前者平等对话而相得益彰。从这一角度考量，上海交响乐团这个音乐季的慧眼识珠，也向每位听到这部作品的受众表明了自身更为开明的态度，这种海纳百川的包容，恰好又暗喻着城市文化的特征。

事实上，每个人对于标题《夜途》都会有自己的理解，年轻的作曲家并没有侧重笔墨一味去刻画想象中那样单调枯寂的悲观色彩意境，反而更像是通过心理描绘来阐述现代人对于夜与旅途点滴背后的种种思考。黑暗比起光明更像是文明之母，或许除了无意义的熬夜，许多重要的人类现代文化都自夜晚方才逐渐深入与突破，这样的旅途，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像是自我认知的心灵的过程。

王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