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新春，我受邀赴明尼阿波利斯聆赏新春音乐会，之后在美国纽约驻足数日，时间基本都花在曼哈顿的博物馆和音乐厅里，听了多场音乐会。很有意思的是，每场中都有闪耀的华人或亚裔面孔。思来想去，觉得写哪一场都有失偏颇，而其中的群像与现象可能更值得我们关注。

龙年图个好彩头，于是龙年听余隆。2月20日，在林肯中心的大卫·格芬厅听余隆执棒纽约爱乐乐团新春音乐会。音乐会以中国作曲家梁皓一最新作品《月之序曲》的世界首演开场。另一首来自中国作曲家的作品是《创见》，由周天在2019年受邀为纪念美国第一条横贯大陆铁路完成150周年而作，以向那些“可能被遗忘的贡献者”致敬。音乐会上，小提琴家康珠美在布鲁赫的《第一小提琴协奏曲》中担任独奏，钢琴新星薄克雷(Clayton Stephenson)和王雅伦在大轴节目圣-桑的《动物狂欢节》中担任钢琴独奏，返场两人加演了双钢琴版伯恩斯坦《西区故事》中的《曼波舞曲》，而《动物狂欢节》的讲解者正是伯恩斯坦的女儿杰米·伯恩斯坦。演出结束，现场逾两千名观众报以热烈掌声，指挥家和演奏家数次返场谢幕。现场可谓群贤毕至，诸多精英出席。关注新春音乐会，不一定完全意味着他们理解了我们的文化，而这至少表达了一种渴望共情的姿态。亚洲的文化已经被美国接受，或者对于这个移民国家来说，属于亚洲人民的节日他们也完全可以非常自然地共享，就像共享他们的生活经验一样。

而第一代驰名音乐界的亚裔面孔，上个世纪当属马友友和小泽征尔。2月22日，在卡内基音乐厅听了马友友携手费城管弦乐团与约翰·威廉姆斯的专场音乐会。当晚所有曲目皆是约翰·威廉姆斯的作品，全场座无虚席，包厢都站着很多人，可见纽约人对马友友和威廉姆斯的热情，我当年在听唱片《马友友和威廉姆斯》时也曾被惊艳到。上半场演出了《大提琴协奏曲》，献给当年和马友友一起首演该作的指挥家小泽征尔。如今，69岁的马友友技术已然退化，但音乐中那种对于张力的表达还是鲜明可见，四个乐章的协奏曲他演奏得条分缕析、逻辑清楚。马友友返场演奏的《辛德勒名单》更是催人泪下。下半场约翰·威廉姆斯指挥自己的作品，也让人体会到费城弦乐的优势。马友友对于亚裔艺术家的影响是巨大的，他那富有亲和力的笑容一定程度上消融了人们对亚洲的偏见，就像小泽征尔之于亚洲指挥。同时，他的成功的榜样作用和他切实的帮助也让更多的亚裔艺术家找到了自信，在音乐道路上越走越远。

近年来韩国音乐家能力与地位的提升世界共睹。纽约的最后一场，是于2月23日在大卫·格芬厅聆赏韩国女指挥金恩善（Eun Sun Kim）与纽约爱乐乐团的首秀，不过并不甚理想。她的指挥十分枯燥乏味，上半场《芬兰颂》没有让乐团达到很好的平衡，下半场的拉赫玛尼诺夫作品又过于机械。而艾曼纽尔·艾克斯演出的黑勒伯格钢琴协奏曲则十分精彩，这部新作有着魔幻的电子音乐般的音色。

很多有名的音乐家并没有相称的实力，就像乌克兰女指挥奥克萨娜·利尼夫(OksanaLyniv)，我在纽约的最后一天看了她与大都会歌剧院的《图兰朵》彩排。其中演唱卡拉夫的韩国男高音白钟石（SeokJong Baek）有着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成功地把卡拉夫塑造成一位浪漫英雄主义人物。而利尼夫却经常很难在技巧上自然流畅。

美国是一个多元文化的“大熔炉”，它允许每一个人成功，就像这一周先后在曼哈顿登台的这些艺术家。曾几何时，在美国寻求出路几乎是亚洲艺术家惟一的出路，但同样，你认同于此也要认同其背后的权力机制，这是一柄双刃剑。机会与挑战并存中，我们一定将看到更多的亚洲面孔在纽约乃至全世界的舞台亮相。

马孔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