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9日，杭州爱乐乐团在杭州大剧院上演了纪念作曲家安东·布鲁克纳诞辰200周年的第五场音乐会。指挥家水蓝、钢琴家罗维携手杭州爱乐乐团，为观众呈现了门德尔松《g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和布鲁克纳的《E大调第七交响曲》。

水蓝是杭州爱乐乐团的老朋友了，每一次来都会带给乐团和乐迷新的感动。这一次合作布鲁克纳最抒情的《第七交响曲》，也特别令人期待。在三天的排练中，水蓝老师带领乐团的艺术家们做了很多细致的排练工作，下面就是笔者作为乐队队员从排练中得到的经验和感受。

第一乐章：长的句子不要断

水蓝专门强调，布鲁克纳是古往今来乐句最为悠长的作曲家第一人。长句子的气息绝对不能断掉，甚至要延伸到休止符。为了让句子不断掉，弦乐可以使用一些自由的换弓，许多指法也需要尽量在一根弦上。句子进入时，无论是管乐还是弦乐都需要尽量避免重音，结束的时候也需要交给其他的声部。在整体的听感上，声音要尽量靠在一起，不能太冒出来。

为了达到这个要求，他会不厌其烦地排练某个声部或者某个乐句，并且非常客气地感谢其他在等待的声部付出的耐心。有些地方还需要将固有的一些演奏法和观念打破重塑，例如在演奏弦乐trmolo（震音）时可以加一些重音，也可以用不同弓段，不用太整齐等。

第二乐章：不要匆忙

水蓝告诉我们，对指挥家来说，即便七十多岁指挥布鲁克纳的作品，都会被人说“还太年轻”，因为他的作品深沉的东西太多。尽管水蓝经常要求“音乐要流动，走起来”，但像第二乐章就绝不能着急。一开始的三个弦乐叹息般的重音排练了好几次都不是太理想，后来大首席指出，上弓的音头前必须要做一些弓速的准备，效果就好了很多。在演奏慢的作品时，每个音的张力都很重要，即便是装饰音也需要“唱”清楚，不可着急。

第三乐章：火灾与焦虑

一开始乐团没太能理解这个乐章的开头，会将节奏演奏得过于均匀。水蓝解释了1881年维也纳歌剧院大火或许对作曲家心情和状态有影响，因此需要演奏出焦虑不安的感受。于是，大家就能理解了——这个社会，谁还没焦虑过呢？

第四乐章：附点节奏

水蓝纠正了一个容易演奏错误的节奏，即附点后32分音符应尽量靠后，往下一个正拍去靠近，这样的确更容易产生跳跃和蠢蠢欲动之感。

值得一提的是，演出的上半场虽然仅安排了一首体量较轻的门德尓松钢琴协奏曲，但是效果却很好。一方面，“富二代”门德尔松的作品充满了他自己独有的松弛感和高贵感，和下半场的“老实人”布鲁克纳的厚重形成了强烈反差。另一方面，钢琴家罗维的演奏音色晶莹剔透，颗粒性非常好，节奏把握也很舒服，给了乐队很好的协奏感受。水蓝告诉我们，门德尔松这类作品接近莫扎特作品的演奏法，切忌过分厚重。在一场音乐会中尝试风格完全不一样的上下半场还是挺有趣的。

对我个人来说，这场音乐会还有一件值得记录的小插曲：演出到末乐章快结尾的时候，大首席的E弦断了。断弦的琴从前面的同事一路传到我的手上时，突发状况已过去几个小节，大家已经开始演奏了。这种情况下，把琴继续传给后排正在认真演奏的同事显然不太好，自己走下去换弦也不太现实，我只能把最后两页谱子用三根弦尝试尽量拉完了（许多音就临时翻低八度，还好平时和学生合奏的经验，让我习惯了随时翻高低八度）。这是我十几年乐队职业生涯中的第二次小惊险。（第一次是乐团在国外巡演时，与宁峰合作小提琴协奏曲《梁山伯与祝英台》。上台后我才发现谱架上竟然没放协奏曲的谱子，只能一边背谱一边余光蹭着“邻居”的谱子拉。从此我都是上台第一时间先翻一遍谱子是否齐备）。乐队队员临时断弦的情况不多见，但如果是重要演出，上台时最好带一套备用弦或者声部旁边放一把备用的乐器比较好。这也是非常难得的职业经验了。

演出这场音乐会时，世界顶级的柏林爱乐乐团正在国内巡演。这对国内的古典乐坛和爱乐者来说是一大盛事。许多听众也是在大雨天刚听完柏林爱乐在上海的演出，又跑到杭州来专程欣赏这一场水蓝指挥的布鲁克纳演出——执着和热爱非常令人感动。同事们最近也一直在讨论着一流乐团的厉害处，以及什么才是一场震撼人心的音乐会。世界级优秀乐团能来国内巡演，无疑对本土乐团是非常有益的。从柏林爱乐的演出在国内一票难求就可以看出，其实国内不缺古典音乐市场，大家也不是没有鉴别“良币”的眼光。只要兢兢业业做好自己的工作，提升演奏水平，就一定可以“吃上饭，吃好饭”。

此次演出过后，乐团对布鲁克纳全部交响乐作品的征服之旅已过半。水蓝说：“能集中在一年内上演这么多布鲁克纳作品，不但说明了乐团的追求和实力，也说明了观众的水平很高。”因为如果观众不接受的话，这样的作品票房不会太好。但是这一场音乐会票几乎全部售罄。作为乐队队员，尽管对这位作曲家的风格越来越熟悉，但每一位指挥家的不同诠释和看法还是能令人大开眼界，增长见识。期待下一次继续与大家分享布鲁克纳作品的排练手记。

俞倩如/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