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大剧院2024年最新制作《莱茵的黄金》，8月28日、30日和9月1日、3日四场公演，票房与口碑均获理想效果。大致总结以下三点：精良的制作，精妙的演绎，精彩的呈现。

在视觉审美上，斯特法诺·波达集导演/编舞和舞美/服装/灯光/多媒体设计于一身。突出“水”“火”“金”“土”四大元素，满台的奇幻、科幻、魔幻与古典、古风、古韵，有机融合高度统一。神族的发型服饰，基本符合希腊神剧中的角色造型；深藏地穴的尼伯龙人，则全身迷彩服与类似机器人的扮相。波光粼粼的宽阔水面、金光闪闪的莱茵黄金，高大的巨人兄弟、微缩的白色城堡，无不给人强烈的刺激与震撼。

全剧惟一也是给人印象深刻的舞段来自底层，尼伯龙人敲击铁砧锻造“指环”的群舞，借鉴了现代街舞的形体语言，那种僵直硬朗见棱见角的一致性与机械化，带有莫名瞠目却又无法形容的惊悚之感。巨人喽啰挟持青春女神的默戏，同样也具有类似的效果。神王带领火神洛戈前往地底捉拿黄金盗贼时，后者随即变身巨蟒和蟾蜍的幻象，前所未见令人愕然。最后，通往瓦尔哈拉城堡的“天梯”叠架于多彩绚丽的“彩虹”之上，带给人恍然幻觉，如科幻电影中的天外来客正在走向宇宙飞船舱门那般。

瓦格纳歌（乐）剧完全颠覆了传统歌剧“分曲唱段”的笔调章法，他所独创的“无终结旋律”演进，在《莱茵的黄金》中“达至令人惊异的极端”（音乐学家杨燕迪语）。全剧近160分钟，音乐绵延不绝、连续贯穿，这种写法演法对身在现场的所有人，无不为一种挑战与考验。有可能观众会短暂地走神散神，有可能歌唱家演奏家会间或停顿休止，但，唯有指挥家没可能。在近160分钟里，吕嘉全神贯注一刻不停地挥舞双臂。他与乐队同声乐演员配合默契，音乐特别强化了瓦格纳作品特有的能量与质感，那种细若游丝的弦乐与雄壮威猛的铜管相辅相成，反差对比浑然一体。

最先开声的是莱茵河水仙女，她们挑逗戏弄、惹恼了尼伯龙族首领阿尔贝里希。后者抵挡不住光辉照耀下莱茵黄金的诱惑，最终舍弃爱情转而追逐权力。这场戏，在水里唱、水里演。女高音歌唱家秦侃如、徐晓英和女中音歌唱家张亚洁饰演的美人鱼，从头至尾在水中翻滚扑腾，需要不断变换身形，间或匍匐、时而躺卧、偶尔跪姿，歌声仍能保持气息通畅稳定、声线流丽均匀，实属不易。“莱茵的黄金！莱茵的黄金！”幕后传声美人鱼的幽怨哀叹，既宣告“黄金”终结，又为《女武神》预言。

中外联袂组合的演员阵容令人称道，很好地实现了瓦格纳歌剧对其所有声部的特殊要求，在人物形象与性格的刻画上，同样也是清晰而鲜明的。埃吉尔·西林斯、克里斯蒂安·弗朗兹、贝蒂娜·兰奇、塔尼娅·库恩、托马斯·托马森等，无愧于瓦格纳唱将的显赫声誉与超凡实力。神王沃坦的威严霸气出尔反尔，火神的睿智机敏随机应变，神后弗里卡的傲慢偏执焦虑不安，青春女神弗莱娅的莫名惊惧柔弱无助，侏儒阿尔贝里希的野心勃勃猥琐不堪，无不在歌声中生动展现。

青年男高音歌唱家王川饰演的阳光之神，有着漂亮的音色、优良的音质，虽歌段戏份有限，却也给人留下良佳印象。女中音歌唱家牛莎莎饰演智慧女神，神形若定气度不凡，最终令沃坦也不得不诚惶诚恐心悦诚服。男低音关致京饰演的巨人兄弟法弗纳，最初亮相由环形移动转台推出静态雕像般造型，高大威猛异于常人，感觉怕是不能行走。结果竟然可以迈步前行，且不影响歌唱和表演。观众看着担心，演员却泰然若定，声音一如既往的雄浑深沉。最后因争抢宝藏而被弟弟击倒的哥哥，那晚在高音区，偶然出现过一道不应出现的“裂纹”，但两位男低音确实也都有不俗的表现。

国大版“黄金”作为四联剧“指环”的开篇，因其非凡独特而尤为令人瞩目。在艺术品质上，如此的高起点，有效丰富并提升着人们的想象与期待。想象、期待，希望下一部、后三部，一部胜于、高于、优于一部。最后，直至《众神的黄昏》落幕，理想的终止、圆满地收官。

紫茵/文

王小京 凌风/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