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国平,去罢!《野草》!|乐评
2024-11-02 13:35 来源:  北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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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野草》写于1924年,是其文学手法及思想的转折性杂文集。一百年后,贾国平完成其第一部音乐戏剧探索创作——歌剧《野草》。9月28日,《野草——心灵独语》与七个空间装置在北京大华剧场首演。

序曲(即空间一)由指挥击锣开启,笙、琵琶、古筝、男低音四位演员营造出有质感的玄妙之声,令人期待。贾国平把鲁迅《野草》中23个片段取舍重组,对原作进行创造性“变形”。去罢!原作!

简短序曲后,以过度音声引领观众换入不同空间。上半场包括四个舞台——空间第二至五,观众可任选:一,半圆小剧场,灯光较暗,以毛笔、米斗与宣纸为背景,背后屏幕不断闪着电光,有笙、小提琴、单簧管和女高音,声音较为静默及茫然;二,长形空间,比较亮堂,长桌上放着米斗,有琵琶、小提琴、男高音、长号与打击乐组,声音浓烈而张扬;三,四方形小剧场,屏幕上乌云密布,导演反常地将中心舞台安排给观众,而红色椅子放满米斗,有古筝、中提琴、大提琴和女高音,音乐情绪起伏绵延,女高音孟越的出色表演让人入戏;四、不大的方形空间,地上铺满稻草,背景打着蓝光,有男低音、圆号、手风琴、打击乐和低音提琴,声音组合丰富,戏剧性更强,手风琴演奏者王天琪很有带入感,乐团表现不错。

观演中,穿梭在不同空间的脚步、飘扬在楼梯拐角的声音、在狭窄走廊不经意间与秦文琛、巫鸿、濮存昕的相遇都给人留下记忆。

四个空间,音乐各异,但文本一致。作曲家对人声部分做了细致处理,分解音节、吟与唱转换、说与歌合成。四个部分都由来自空间六的指挥控场,通过屏幕时时传递,现代技术助力想象跨越围墙,一时间,整个剧院同时阵发出“我将大笑,我将歌唱,我自爱我的野草”的声音。当四个空间暂停时,有一个曲调游弋,持续、蕴蓄。

贾国平早就开始对舞台空间进行突破的实践,无边际的未来才是大方向。去罢!歌剧!

下半场,观众纷纷汇入歌剧院大厅——空间七。指挥崔媛媛用指尖拽着那个曲调,模糊的旋律雏形似在慢慢生长,等待人们一一就坐。此时,之前被空间切割成的四组编制被打散后重新集结,音乐是四合一,一又分出五个声音组:前,舞台上是三个民乐与两组打击乐,显然,民乐是主体,左右分别是男低音与女高音;后,观众席后方是一组弦乐四重奏与左右的男女高音;左和右,在二楼观众席上,管乐组;中,在观众席中央是手风琴。声音从不同方向交叉穿透每位听众的身体,与上半场各自单独空间听到的感觉完全不同,表达更清晰,激烈的对峙、激情的宣泄、激越的起落张弛,更明确感受到“希望、绝望、虚妄”的矛盾,更深刻地体验“暗暗地使天变地异、暗暗地使生物衰亡”的重压。后半段音乐出现一次次冲击与阻隔,表情不断变化,直至抵达高潮。

9月28日、29日共演出四场,是歌剧《野草》一套完整表述。如若整套观看,重复部分的满溢如何安置?如若只观看单场,不完整部分的缺失如何面对?这或许也是当下创作者需思考的难题。

好歌剧往往是作曲家生命中熟悉命题的延续。而面对舞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感受。当坚固的舞台空间已经被“打破”,表演及道具跟现实的关系变得更微妙。实验不是个空洞概念,舞台性不是挂在空中别人的戏服。真正的当代艺术,不是“野”得跑题,而是细节精准,没有半点戏言。

安静,寂静,沉默。低沉长音再次响起,进入最后尾声,那个熟悉旋律得到完整呈现,传递出特别的温暖,仿佛一道希望之光,很快又变幻莫测,突然鼓点追顶击打,很多情绪被挤压。实践需要胆识,歌剧《野草》无疑独具开拓性意义,只有决然地燃尽旧有,才是重获新生时。

一声呐喊,全剧结束:“去罢!野草!”

梁晴/文

洁琳/摄


作者:

音乐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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