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哥德堡变奏曲没有钢琴会怎样？小提琴协奏曲也能由人唱出来吗？在此次来华演出之前，德国的斯利克斯人声乐团（下称“SLIXS”）就以一段改编《哥德堡变奏曲》第一变奏的视频“爆火”，给足了观众期待。7月3日晚，他们在捷豹上海交响音乐厅呈现了一场以“重构巴赫”为题的音乐会，充分展现了一支职业的现代阿卡贝拉团体拥有的“武器库”，同时在许多方向上探索了阿卡贝拉这种音乐形式的边界。

音乐会的重头戏自然是改编巴赫的作品。这次SLIXS挑选的巴赫作品形式多样，不仅有他们赖以成名的《哥德堡变奏曲》改编（第一、七、十八变奏），管风琴上的《c小调前奏曲与赋格》（BWV549），以及《a小调小提琴协奏曲》（BWV1041）的快板部分。

将器乐曲改编成人声作品，一定会面临的问题有三个。

首先，用什么词来唱？其他的阿卡贝拉团体的解法多为唱单一的或少数几个音节，比如抒情的慢板段落唱“m”，快板段落借鉴爵士乐的scat音节，唱“du—ba—day”等。SLIXS的选择是大幅扩充音节的选择范围，把“za”“gu”“ling”等不常听到的音节也加入进去了，随意的同时又有一定合理性，比如“z”的摩擦感、“g”的阻碍感，“l”的颗粒感都能为音乐本身服务。
其次，巴赫的器乐难度上限往往比声乐作品大，尤其是连续的包含大跳进的琶音，而且人声需要换气点，怎么唱？SLIXS的选择是把旋律交给两个声部进行“抛接”，从而实现无缝的连接。但他们的安排不是死板的两人每人一句或半句，而是让旋律的“接缝处”不时地变动，增加了舞台的趣味性和亲密感。至于连续快速大跳造成的声区转换和音准的困难，则是避无可避，因此现场难免也有些许的音准瑕疵和声带疲劳感。

这一场的另一半作品多为流行曲目，其中既有原创也有改编。作为一支阿卡贝拉团体，这部分作品才是他们的“拿手好戏”。这场音乐会上，他们展示了太多的音乐风格：《只有你》《轻盈如羽》是放克风格、《哈莱姆夜曲》是爵士风格、《来吧》是摇滚风格、《凡人》是灵魂风格。他们几乎对每一种流行音乐的风格都信手拈来，而且对于节奏律动的把握尤其精准。女中音、男高音和男中音都有出彩的主唱段落，几乎可称为一支“全员能独唱”的团体。这些作品无一例外都获得了观众的热烈回应。

这些作品还体现出SLIXS的另外一大特点：全员一专多能。

传统的阿卡贝拉团体本质上是在用人声来模拟一支完整的乐队，所以有专职的人声打击（vocal percussion，简称VP）代替鼓组，以及低音能力强的人声贝司（bass）提供低音支持和律动。VP和bass这两项职能一般由专人担任。再跟和声、主唱结合在一起，就能在舞台上仅靠人声和麦克风、调音台来复现录音棚级的流行乐编曲。

而在SLIXS，VP也是一名声音清亮的男高音，所以在演唱巴赫作品时全团的音色融合较好；在唱《只有你》时，除主唱和VP外的四人一同模拟加弱音器的小号声音，让整个团队顿时化身为爵士乐团。《轻盈如羽》中，全团一同模仿带哇音踏板的电吉他、《c小调前奏曲与赋格》开头男声三人组模仿管风琴的音栓，效果都很出彩。

可见，在SLIXS，“口技”并不是VP的专属，而是全体成员都需要具备的能力。这使得他们的编曲自由度很大，可以从摇滚、放克乐队瞬间切换到爵士乐队，或者切换到无伴奏人声合唱。在我看来，这是把阿卡贝拉的边界又向前推了一步。

把巴赫的器乐作品进行室内乐化的人声改编，借用爵士拟声衬词（scat）音节，并以灵动、幽默、亲密的风格去完成，是为“重构巴赫”；把现代阿卡贝拉的人员角色的界限打破，是为“重构阿卡贝拉”。这会是未来专业阿卡贝拉乃至合唱的发展方向吗？至少SLIXS作为先行者，已经向我们示范了一种可能性。

汪醒格/文

上海交响乐团/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