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我而言，艾曼纽尔·帕胡德不仅是我最喜爱的长笛演奏家之一，在很大程度上就是长笛本身的象征。我对大多数长笛经典曲目的初体验就是从帕胡德数量众多的唱片开始，也经由他了解了许多生僻的长笛作品，其中很大一部分是现当代作品。而对于我们这代音乐爱好者来说，帕胡德的长笛音色同时又几乎等同于柏林爱乐乐团的长笛音色——他在柏林爱乐乐团的长笛首席生涯几乎与克劳迪奥·阿巴多的任期同时肇始，又经由西蒙·拉特与彼得连科两任首席指挥延续至今。可以说由于帕胡德在音乐世界的影响力，他的演奏在很大程度上奠定了当今音乐爱好者对长笛的审美方式，以及演奏者眼中“正确”的标准。

今年7月，帕胡德携柏林爱乐乐团的三位同事举行中国巡演。笔者专程前往广州星海音乐厅举办的“名家室内乐周”，于7月17日、18日、20日欣赏了由上海四重奏、柏林爱乐乐团明星以及圆号演奏家韩小光、古琴演奏家陈雷激等带来的室内乐系列音乐会，这种将音乐家拆分重组的演出形式像极了同期在瑞士举行的韦尔比耶音乐节，而一系列周边活动则更令我联想起曾经在那个阿尔卑斯山上小镇度过的美妙时光。

这三场室内乐音乐会里，第二场音乐会完全以帕胡德为主角。上半场的重头戏是莫扎特的两首长笛四重奏，也是很多长笛爱好者最早接触到的长笛室内乐曲目。帕胡德的演奏方式几乎与人们所能料想的一致，音乐清新流畅，技术上几乎听不到瑕疵。由于早在1992年就成为柏林爱乐乐团首席，再加上如今已是一头银发的缘故，或许会引发一些人对他“英雄迟暮“的质疑，但其实演奏家年仅55岁，正是演奏事业的黄金年龄。

如果有人此前对长笛这件乐器的歌唱性不够了解，那么听帕胡德的演奏就足够了：莫扎特的两首四重奏，几乎是不间断地令我联想起莫扎特歌剧里的女高音，这种体会在《D大调第一长笛四重奏》的柔板乐章里感受得尤其明显，而《C大调第三长笛四重奏》则是更富有长笛气质、技巧性也更丰富的作品。早在上世纪90年代，帕胡德就录制过莫扎特四首长笛四重奏的唱片，如果与之相比，会发现他在现场的处理音色更加明亮，更加强调旋律的韵律感和舞蹈性。三位弦乐演奏家则稍稍退后，甘当“绿叶”，因此些许减弱了这些作品的室内乐属性，更像是弦乐伴奏下的长笛独奏作品。很难用好或者不好来评价这种演绎方式，至少这个夜晚长笛演奏家足够闪耀。

音乐会下半场，帕胡德与大提琴家大卫·林尼科尔演奏了维拉-罗伯斯的《长笛与大提琴二重奏“喷气式口哨”》，作品用长笛模仿喷气式飞机起飞时的种种声音效果，虽然作曲家的想法已经足够天马行空，但长笛演奏家的技艺却更加令人不可思议。

下半场的重头戏是德沃夏克的《F大调第十二弦乐四重奏“美国”》，其中长笛充任了第一小提琴的重任。这个版本是柏林爱乐乐团原首席、全才音乐家盖伊·布朗斯坦的神来之笔，精彩之处在于，并未拘泥于用长笛完全复现原作中的第一小提琴声部（毕竟长笛的音域和表现力都与小提琴不同），而是着重表现其旋律之美，尽力凸显长笛的歌唱性优势。与莫扎特的作品一样，三件弦乐器在其中充当伴奏的角色，比起原本弦乐四重奏里四件乐器几乎平等的地位，布朗斯坦的改编版本里长笛是当仁不让的主角。考虑到长笛音色在这个组合里的独特地位，这样的安排也显得合情合理，更会令追随帕胡德赶到音乐会现场的众多观众感到满意。

徐尧/文

李乐为/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