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追月》的旋律一响起，台下的老街坊们就跟着打拍子，那眼神里的热乎劲儿，现在想起来还心里发烫。”63岁的队员李兰香提起陶然乐队第一次正式演出的情景，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笑意。这支由60余位平均年龄64岁的银发老人组成的乐队，从陶然亭公园的土堆边起步，在社区的扶持与邻里的互助中，奏响了一曲跨越十年的温暖乐章。

从公园笛声到驿站课堂

2014年的陶然亭公园，西南角的土堆旁总飘着断断续续的民乐声。那会儿还没有“陶然乐队”，只有黑窑厂社区的几位民乐爱好者凑在一起，自带小马扎，在树荫下吹笛子、拉二胡。“夏天晒得冒油，冬天冻得手僵，但只要音乐声响起来，全身都舒服了。”最早加入的商增武说道，“那时大家因爱好聚在一起，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练琴。”

2018年4月，陶然书香驿站揭牌，商增武和北京笛文化协会理事陈明忠找到了驿站站长，三人一拍即合，开起了公益性笛子培训班。

听说有专业人士来授课，热爱音乐的几十位街坊迅速报了名。中秋节的驿站里，首期学员合奏《彩云追月》，笛声忽高忽低，节奏时快时慢，可台下的掌声比任何专业演出都响亮。“虽然吹得磕磕绊绊，但他们演出很认真，这股子精神气儿很感染我。”陈凤贵那时还是台下的观众，这位1962年出生的老人，在看完台上街坊们演出后，萌生了加入团队的想法。

紧接着，社区积极回应居民诉求，陆续开设了二胡、弹拨、打击乐培训班，均是热心居民当老师，教的是“能出声就行”的基本功。可这个时间段乐队去社区演出总被说“像街坊凑一块儿玩”，有的队员听了心里着急，“咱也想吹得好听，演得像样啊！”商增武说道。

团长“专业课”让民乐“动起来”

转机出现在一个寻常的午后。打击乐班的靳阿姨在院里碰见音乐爱好者陈凤贵，叹着气说想请专业老师。陈凤贵摆摆手：“不用请，我来！咱都是陶然亭的街坊，我懂你们的热乎劲儿。我玩乐器数十年了，大家可以先试听几节课看看，行的话咱就开班，系统教学。”

那时正赶“五一”演出排练，队员们有的学乐器才仨月，拿葫芦丝的手都抖，合奏时各吹各的调。陈凤贵搬个小马扎坐中间，不改旋律，先抠细节：“葫芦丝不是木头，得跟着曲子晃起来。《月光下的凤尾竹》意境很美，演奏时得带着笑，眼神要柔，像看着月光下的竹子一样。”陈凤贵让队员们对着镜子练习表情，手把手教持乐器的姿势，连上台先迈哪只脚、谢场时鞠躬的角度都一一纠正。

合奏更是个大工程。“笛子别抢拍，二胡弱一点，打击乐找准重音！”陈凤贵扯着嗓子喊，有时一站就是俩小时，自己本就弱视的眼睛盯着谱子久了就会流泪，他掏出手帕擦一把继续说：“咱不求专业水准，但得有专业态度。”

“五一”演出那天，队员们穿着统一的演出服，脸上带着笑。合奏时乐器配合得有起有伏，下台时整齐地鞠躬。不少居民直呼“专业”，“这还是咱街坊吗？跟换了拨人似的！”一位居民说道。

百场舞台串起邻里情谊

日子一天天过去，乐队也逐渐步入正轨，西城区社区文明推进协会了解到相关情况后，开始定期派专业老师进行辅导；陶然亭街道也趁此机会给添置了乐器，“陶然乐队”正式成型，并固定地点演出。从书香驿站到街道党群服务中心，再到陶然亭公园的兰亭里，如今，陶然乐队每周至少4次活动，60多位队员挤在一起，吹拉弹唱热闹非凡。

当下成员也不止于黑窑厂社区的居民。王新明三年前从老家黑龙江来北京带孙女，路过活动室听见琴声，一脚踏进来就成了弹拨组队长；李兰香是邻里间的热心肠，加入后，定期带领队员去养老院公益演出，“给老人演完，他们拉着我的手说‘再来’，看到他们喜欢，我积极性更高了。”

暖心事在乐队里常发生。两年前，独居老人李红霞腿骨折，陈凤贵每天安排7名队员轮流推她出门晒太阳，给她买菜，帮她扫雪；靳阿姨把家门钥匙留给陈凤贵备份，说“万一我出事，街坊比儿女来得快”。

现在的陶然乐队，吹管、弹拨、弦乐、电声乐器样样齐全，演出超百场，拿过“椿树杯最佳组织奖”“中国国际东盟才艺之星”“多彩社区行一等奖”等不少奖项。平均年龄64岁的队员们，脸上的皱纹里都藏着欢乐——王新明带孙女来排练，小家伙跟着敲木鱼；李兰香教队员的孙辈们奏乐，顺便培养大家的公德意识，孩子们都学得有模有样。李兰香说得实在：“在这里，不光能学习音乐，还能交到知心朋友，这日子别提多乐呵了！”

前段时间，陶然亭街道组织文艺演出，陶然乐队受邀参加，这次队员们再次选择表演《彩云追月》。旋律响起，60多位银发老人全神贯注，跟着节拍沉浸式演奏。台下观众听得入迷，回应以阵阵掌声。“表演很专业，也很有默契，能看到这样的舞台，不虚此行。”一位观众夸奖道。

从公园土堆旁到百姓大舞台，陶然乐队走了整整十年，“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未来的我们还需更加努力，创作出更美的舞台作品，回馈爱我们、支持我们的人。”商增武说道。

记者邰绍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