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的国家大剧院充满青春的活力，两场美国、亚洲的青年管弦乐团的音乐会相映成趣。7月30日，国家大剧院音乐厅近乎满座，台上的美国国家青年交响乐团与小提琴家陈锐，为听众带来一套“将E调进行到底”的音乐会。听完后借用当下流行的迈尔斯-布里格斯类型指标（MBTI）分析，从诺赛达到陈锐以及充满朝气的青年乐团，他们几乎全员“E人”（Extraversion，外向型）！

开场曲卡洛斯·西蒙的新作《节庆号角与序曲》是一部颇具后现代气质的作品，是波士顿交响乐团为庆祝音乐总监安德里斯·尼尔森斯执棒十周年及其成功续约，而与卡内基音乐厅联合委约的特别之作。该作以肖斯塔科维奇《节日序曲》为灵感素材，而与肖斯塔科维奇不同，卡洛斯刻意消解作品中的辉煌气质：无论是“行走低音”如蓝调般悠然，还是摇摆的节奏与加弱音器的铜管的独特音色，都巧妙解构了作品的厚重感。结尾处切分音近乎拉格泰姆的俏皮，以及突弱收束的戏谑长音，都如同对庄严主题一次轻盈的后现代致敬甚至嘲讽。归根结底，这是完全不同文化语境、不同时代气息的节日，在当下审视这部作品值得玩味。

随后，观众热切的目光纷纷投向登场的古典音乐“顶流”陈锐，这位当代小提琴界的“票房奇迹”以门德尔松最脍炙人口的《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将全场推至沸点。他的演奏是青春激情的纯粹化身，浓得化不开的左手揉弦与充满表现力的右手运弓织就了音乐的斑斓画卷。冷静透视他的处理，无疑是夸张、“重油重盐”的，但另一方面感情却时常先行——我常被他的舞台感染力打动，这有时甚至比细节重要，尤其在古典音乐并不那么景气的今天，这能让更多听众认识到这门艺术的活力。另一方面，陈锐的风格很多时候恰好与门德尔松这部强调抒情气质与“精灵意象”的作品相得益彰，权当那些抽弓子，甚至改节奏的处理是为了加强音乐的表现力。

一曲终了，他先细致摘去四溅的弓毛，随后返场了伊萨伊《第二号小提琴奏鸣曲》第一乐章。该乐章恰巧引用了巴赫的《E大调小提琴无伴奏帕蒂塔》，其奔涌的激情与门德尔松的开篇形成精妙的e小调呼应，也再次印证了陈锐难以复制的青春锋芒。在最后的返场巴赫《E大调第三号无伴奏小提琴组曲》“加沃特舞曲与回旋曲”中，笔者也感叹所幸他演奏的正曲是门德尔松，要是别的作品恐怕就显得有些过分油腻了。值得关注的是，有陈锐的音乐会票房皆火爆，不得不感叹，有时候古典音乐界也需要“明星效应”。

下半场拉赫玛尼诺夫的《e小调第二交响曲》可谓把“E人”特质发挥到淋漓尽致。诺赛达的指挥融意大利式的轻盈流畅与圣彼得堡学派的从容控制于一体，二者相得益彰。诺赛达追随捷杰耶夫多年，而如今捷杰耶夫不在欧美活跃，诺赛达的指挥动作也没有原来那么与他如出一辙了，但是圣彼得堡指挥学派的控制术与发音深沉的特点在他身上还是保留下来，这也让乐团在一些时候发出深厚浓郁的声音。聚焦演绎，作为在美国耕耘多年并深谙学生乐团特质的指挥，诺赛达的诠释策略显然是将美国乐团特有的“短平快”风格运用到学生乐团上，他在每一个音乐结构中基本只强调一个主要元素，如此的优势是学生能很快地领悟并执行其指令，缺憾则是拉赫玛尼诺夫作品中的黏滞感不足，显得过于爽利过于“E”了！返场恰体现了诺赛达的两条擅长线路：意大利作品《乡村骑士》间奏曲与俄罗斯柴科夫斯基的《俄罗斯舞曲》，一直演到十点钟，可见诚意。

有几个细节亦可看出乐团特质：交响曲二三乐章间管乐声部悄然更换座次，以及乐团中那些尽管技术明显不能完全跟上但仍被吸纳进来的不同种族音乐家，都是乐团平等包容理念的体现。青年乐团常能带来惊喜，他们以蓬勃的生命力拥抱经典，即使技艺尚有棱角，那份未经打磨的锐气本身便是一场盛宴。美国国家青年交响乐团——一支由中学生组成的乐团，奏出了属于“E时代”年轻人的自信强音。

张听雨/文

牛小北/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