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8日，长春长影音乐厅，吉林省交响乐团在其艺术总监金野的执棒下，以马勒《第六交响曲》为本乐季画上句号。本场音乐会是吉林省交响乐团首次独立完成这部“命运史诗”的巅峰之作。乐团团长石东松感慨道：“终于圆梦。”

舞台上105位演奏家的身影在追光下凝成金色群像，“我们曾经与东三省乐团联合演出马勒作品，当时我就在想，什么时候我们团可以独立上演马勒作品。”石东松的话语里藏着时间的重量。彼时那场联合演出，吉林省交响乐团仅是参与者之一，而如今，他们不仅独立驾驭了这部时长90分钟的宏大交响曲，更通过补充吉林艺术学院专业学生强化弦乐声部，完成了从参与者到主导者的蜕变。

这种蜕变根植于乐团独特的“阶梯式挑战”理念。选择马勒《第六交响曲》作为乐季收官，是乐团挑战艺术巅峰的初心，亦是金野与吉林省交响乐团始终践行“交响语汇构筑人类精神图腾”的使命。一如在研习这部作品的过程中，乐团以精密的声部排演，回应了马勒那“用幸福酿造苦酒”的哲学命题。金野在排练间隙解释：“从上个乐季闭幕的布鲁克纳《第四交响曲》（时长70分钟）到马勒《第六交响曲》（时长90分钟），再到下一乐季计划中的闭幕演出布鲁克纳《第八交响曲》（时长100分钟），我们不是在简单地追求时长，而是通过攻克超大型作品倒逼乐团技术提升。就像跑2万公里后再跑200米更得心应手一样，高难度作品的磨合积累，可以让演奏者在中小型作品中实现技术与艺术感知的双重突破。马勒《第六交响曲》中复杂的声部交织、极端的情感张力，对乐团的协作精度与个体技术都是终极考验，每一处细节都是对乐团综合能力的‘压力测试’。”

在金野看来，乐团的成长不仅体现在演奏技巧的精进，更在于精神面貌的转变：通过攀登经典作品“高峰”，演奏者从“被动完成任务”转变为“主动追求艺术突破”，这种“心气”的提升是艺术价值的核心——当演奏者带着攻克难题的信念投入，音乐表达便超越了单纯的技术呈现，具备了情感厚度。

在石东松看来，本场音乐会是艺术与社会价值的双向奔赴。“对演奏者而言，排演马勒作品是职业生涯的梦想达成，带来强烈的心理满足感，这种内在驱动力进一步转化为艺术精进的动力；对长春市民而言，本地乐团演绎顶级经典，既是高雅艺术的普及，也增强了地域文化认同。”

“每场乐季演出平均亏损9万元，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石东松指着财务报表上的数字直言。这个拥有70余年历史的省级乐团，每年约20场乐季演出亏损，需靠商业演出的收入来补贴。即便如此，乐团仍坚守音乐季品质至上。“音乐季是一个乐团职业化的标尺，我们的每一分努力都是对自身职业的尊重。”石东松说，吉林省交响乐团已经拥有固定乐迷，他们早已习惯每月走进音乐厅，这种默契的养成由点滴积累而成。

开放的姿态让乐团始终保持活力。每个乐季，乐团会邀请2位至3位国际艺术家驻场。在金野与乐团合作的第三个乐季，曲目排期将在难度上适度提升，同时每场演出前指挥都会进行导赏，通过“讲解+演奏”的模式降低观众的理解门槛，兼顾艺术提升与受众接受度，体现“以观众为中心”的普及思路。

据悉，在不久的将来，吉林省交响乐团将拥有由百年历史建筑改造而成的专属音乐厅，这既满足了“周周交响乐”的常态化演出需求，更是在地域内培育交响乐土壤的尝试——通过专业声场的呈现让艺术价值在合适的场域中被感知，形成“演出—观众—乐团”的正向循环。

这场演出已不仅是一个乐季的终点，更是吉林省交响乐团探索之路的新起点。它证明：即便资源有限，只要坚守艺术规律，扎根地域土壤，就能让交响乐的种子在黑土地上长成森林。正如那记命运之锤的回响，终将在时间的旷野里，激荡出更辽阔的声浪。

孟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