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歌剧咏叹调的旋律透过手机听筒流淌而出，当民族唱腔在直播间收获满屏鲜花，曾经“高高在上”的声乐艺术正完成一场温柔的“降维”。越来越多歌唱家走进网络平台，以直播、短视频为桥，让“阳春白雪”真正走进寻常百姓家。一部手机，便能让艺术走向大众，实现全民共享。

直播间里的“艺术课堂”

夜幕下的短视频直播间，国家大剧院歌剧演员李欣桐调试好麦克风，一场3小时的直播即将开启。从2020年的偶然尝试到累计千场直播，她成为该短视频平台上首位粉丝破百万的美声主播，单场直播最高涨粉10万。她的直播内容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90分钟演绎美声作品并讲解歌剧知识，60分钟跨界演唱民歌与流行音乐，最后半小时与同行连麦互动。“短视频平台上懂美声、讲歌剧的人太少了，专业演员有责任普及真正的艺术。”这份坚持换来温暖回馈——粉丝们跨越千里奔赴北京，在国家大剧院完成与屏幕上的“声乐老师”双向奔赴。

从拘谨到松弛，李欣桐的直播风格在互动中成长。“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我从不刻意追求‘网感’。”她看到很多观众留言称，因为对她的关注才开始听美声，这更让她坚信直播是打破艺术壁垒的有效方式。面对“直播是否影响本职”的疑问，她态度明确：“剧院演出永远是第一位。”即便曾因密集演出减少直播导致粉丝下降，她也并不在意，“我的本职是国家大剧院歌剧演员，不能因为直播而影响正常的演出、排练。领导们都很支持我直播，觉得网络也是传播艺术的阵地，让我大胆去做。”

同样在直播间发光的，还有河南歌舞演艺集团独唱演员王园园，她被中国网络社会组织联合会评选为首批百名优质主播。她的直播经历了从“单一民歌”到“多元融合”的蜕变。最初仅唱民歌、红歌的她遭遇涨粉瓶颈后，深入了解平台特性：“粉丝更喜欢草原歌曲和经典老歌。”于是她丰富内容，直播时前一小时展现实力唱功，后一小时切换“朋友模式”唠家常、回应点歌，出身梨园世家的她还会穿插戏曲唱段。高清4K镜头与录音棚级设备，更让直播间成为专业艺术的“沉浸式体验场”。

王园园起步早，做得好，还会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直播的经验分享给同事，鼓励更多青年演员参与直播。“说实话，同行之间一定存在竞争，但我很认同‘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这句话。演唱能力是敲门砖，如何能够长久地得到粉丝们的喜爱，更看重个人魅力。而且各花入各眼，不同性格的观众喜欢的类型也不同，面对如此庞大的网络世界，我相信我们每一位演员都能找到欣赏自己的观众。”

王园园坦言，直播带来的收益的确让她的生活变得更从容。现在，每当她通过平台发布演出信息，来自各地粉丝贡献的票房能占到总票房的三分之一。“以前演出靠本地观众，现在通过直播，全国都有‘知音’。”这种从线上到线下的联动，让她更坚定了通过直播普及艺术的信念。

现在，短视频平台的很多民歌相关活动，会邀请王园园担任主持人或嘉宾，也为她带来更多工作机会。她认为，平台的扶持让专业艺术有了更广阔的土壤，对她来说，直播不仅是普及声乐的方式，更是艺术与生活对话的窗口，“让听众在直播间里放松听歌、感受艺术，这就是最有意义的事。”

让高雅艺术破圈

2020年，因为疫情原因线下演出按下暂停键，中央歌剧院歌剧团副团长、歌唱家阮余群和同事们开始思考艺术传播的新可能。她和丈夫、男高音歌唱家李爽，以及男高音歌唱家李想，通过拍摄原创音乐短剧的方式，将日常生活与国内外的歌剧唱段进行融合，呈现了很多有趣、好听的短视频。“因为我们住得很近，加上幕后拍摄的朋友，六个人组成了创作小组。没有专业编剧，没有音乐编配，大家凭着一腔热情，开启了短视频创作的尝试。”阮余群说，他们给账号取名“我想唱爽”，作为福建人，“阮”在闽南语中是“我”的意思，“想”和“爽”分别取了李想和李爽名字中的一个字。

别看一条视频只有一两分钟，但从选题策划到改词编曲，从录制演唱到拍摄剪辑，每条视频都要耗费好几个小时。“我们常常下午两三点开工，一直干到凌晨两三点。”阮余群分享，视频大多是融入生活剧情的趣味演绎，如将相亲、职场等现实话题与声乐艺术巧妙结合，收获了十几万粉丝的喜爱，获得超过百万次的点赞。“其中有几条没有剧情的视频，点赞量依然很高，可见观众能分辨出好的艺术品质。”阮余群坦言，这段经历让她看到网络平台对优质艺术内容的需求，也为后来探索直播埋下了伏笔。

随着线下演出恢复，“我想唱爽”短视频停更，但阮余群对于网络的探索并未止步。为了更好地宣传作品，中央歌剧院将目光转向直播，阮余群也成为了一名主播。“今年3月，中央歌剧院邀请女高音歌唱家孙秀苇、钢琴艺术指导罗曼·克鲁莫夫带领中央歌剧院歌剧团的歌唱家们，举办了世界经典咏叹调作品音乐会。在排练时，我们做了无修音直播，效果特别好。”

在直播间里，阮余群化身艺术导赏员，不仅介绍唱段特点，还会介绍该唱段出自哪部歌剧，歌剧的创作背景、人物关系……不仅让观众了解了更多歌剧中的经典咏叹调，还向观众展示了演员的专业排练。音乐会也进行了现场直播，让更多观众不受地域限制，欣赏到高水准的音乐会；在歌剧《茶花女》《奥涅金》演出前，阮余群带着直播镜头走进后台，揭秘化妆、服装等幕后细节。她也会为观众系统梳理剧情脉络，解析不同国家的歌剧艺术特色。“很多人觉得歌剧离自己很远，其实是不知道怎么走近它。”而这种“揭秘式”直播让高雅艺术褪去神秘面纱，更让音乐会突破地域限制，惠及更多观众。

最近，阮余群收到身边很多朋友的“催更”，期待“我想唱爽”短视频能够重新上线，她也表示自己在考虑此事，“如果继续做，最终目的就是想让歌剧中的故事走进我们现实生活中，让情感互通，艺术共鸣。”

流量浪潮中的清流

歌唱家们的“触网”之路并非坦途。王园园就曾遭遇过尖锐的质疑——有网友留下“专业演员做直播是讨饭”“国家培养歌唱家不是为了让你们直播的”等恶意言论。这些声音并未让她却步，反而更坚定了她的信念：“正因为还有很多人不了解声乐艺术，我们才更需要通过网络这个窗口，让大家真正走近它、读懂它。”

在泛娱乐化内容主导的网络生态中，歌唱家们的入驻如一股澄澈清流，悄然重塑着艺术传播的边界。曾经，普通人难以企及的专业声乐指导，如今通过一方屏幕便能触手可及；往昔局限于剧院围墙内的演出盛况，此刻能让全国乃至全球观众同步聆听。而短视频平台对专业院团的倾力扶持，更为这场艺术普及运动筑牢了根基——流量倾斜、活动邀约、战略协作等多重支持，为歌唱家们打开了广阔的传播舞台，让高雅艺术的种子得以在更广阔的土壤中生根发芽。

纪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