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学界有一种观点认为:蒙古语和维吾尔语属于同一个语系的不同语族,证据之一就是大量词汇的相似。对语言学笔者是门外汉,只不过发现:
一、新疆地区有许多地名可以用蒙古语解释。比如说阿尔泰,蒙古语就是“有金子”;塔里木,蒙古语是“种庄稼的地方”;柴达木,蒙古语意思是“盐泽”。不仅地名,还有人名。如“铁木尔(意思是铁)”,蒙古人、维吾尔人都有叫这个名字的。记得有位叫克里木的维吾尔族的艺术家吧,克里木,蒙古语意思是“墙”。
二、维吾尔语和蒙古语许多词汇发音极为相近:玉,维吾尔语是“喀什”,蒙古语是“哈斯”,“喀拉喀什”就是黑色的玉,汉语是墨玉;“巴音布鲁克”,意思是泉水丰富,蒙古语发音为“白音宝力格”;奎屯,意思是寒冷,蒙古语发音是“辉腾”;“吐鲁番”,蒙古语作“图鲁卜”。
三、同一个地名、一个词,含义或解释略有不同。比如阿克苏,网上说维吾尔语的意思是“清澈奔流的水”,而蒙古语的意思是“水之源”;伊犁,网上的解释说:蒙古语中意为“光明显达”(笔者对其正确性表示怀疑),维吾尔语中寓意为“犁庭扫闾”(笔者怀疑这是望文生义)。笔者认为,这个词的蒙古语发音为“伊噜”,意思是“干净”。根据在《钦定日下旧闻考译语总目》中。再说一个词,在阿凡提的故事里,财主被称作“巴依”;蒙古语与之相近的是“巴音”(也译作“白音”)。“巴依”是名词,而“巴音”是形容词,是“富有的”、“丰富的”意思。
同一个地名、但含义和解释完全不同的,是乌鲁木齐。网上说,这个词是“古准噶尔蒙古语”,意思是“优美的牧场”。一些懂蒙古语的人——包括我这个对蒙古语一知半解的人——不同意这个解释。因为“优美牧场”译成蒙古语不会是“乌鲁木齐”。内蒙古集二线上有个“赛罕塔拉”,意思是“美丽的草原”,这与“优美的牧场”意思极其相近吧,但两个地名的发音却相差很远。
第一个对“乌鲁木齐”做出解释的,当属清朝乾隆年间的大学问家纪昀,就是那位主持纂修《四库全书》的大学者纪晓岚。乾隆三十三年(1768)秋天,他因为泄密,被乾隆皇帝贬谪到乌鲁木齐军中效力,三十六年(1771)夏天遇赦返京,在新疆生活了将近三年。在他的《阅微草堂笔记》这部著作中,乌鲁木齐被多次提及。纪晓岚对“乌鲁木齐”的解释是:“好围场”(《滦阳消夏录三》)。笔者疑心“围场”是不是“牧场”之笔误?因为围场是皇家打猎的地方,哪个皇帝会跑到新疆去打猎?他在《如是我闻二》中这样写道:“乌鲁木齐泉甘土沃,虽花草亦皆繁盛。”这似乎是对“好牧场”的注解。然而,在《槐西杂志二》中,他又这样写道:“乌鲁木齐多野牛,似常牛而高大,千百为群,角利如矛矟(shuò)”,还有野羊、野猪、独峰的野骆驼。这样看来,他想表达的也许就是“好围场”。但是,无论“好围场”还是“好牧场”,用这两个意思解释“乌鲁木齐”都不对。为什么?
在蒙古语里,“齐”或“沁”等于汉语的“者”,意思是“(从事什么)的人”。比如,玛拉,意思是牲畜,玛拉沁,意思就是牧人;科尔沁,带弓箭的人;达噜噶齐,头目、领导者;笔且齐,写字的人;浩尔齐,吹笳人;锡宝齐,架鹰的人……在纪晓岚笔下,新疆当时还有一种“玛哈沁”——马哈,意思是肉,玛哈沁,即食肉者。他们喜欢生吃动物、包括人的肉。依据这个语言规律,“乌鲁木齐”也应该是“做什么的人”。这个词还可以作人名。纪晓岚在新疆时,身边有个笔帖式(翻译官)名字就叫“乌鲁木齐”——试想:人的名字能叫“好牧场”或“好围场”吗?
那么,“乌鲁木齐”是“做什么的人”呢?我过去误认为是“种葡萄的人”。因为“乌鲁木齐”和“乌珠穆沁”发音接近。内蒙古锡林郭勒盟有东、西两个乌珠穆沁旗,是早期从新疆东迁到内蒙古的“种葡萄的人”。后来,我请教了蒙古族同胞,才订正了我的看法,人家告诉我说:“乌鲁木齐”意思是“做奶皮子的人”。
奶皮子,就是奶油。把挤来的奶倒进锅里,架微火慢慢加热,漂浮在奶上层的就是奶油;待其凝固,揭出来,就是奶皮子。
用“做什么的人”作地名,这在内蒙古不乏先例:呼和浩特与包头之间的萨拉齐,意思是“加工奶食品的人”;察素齐,意思是“造纸的人”。这些“专业人士”,很可能是这个地区最早的居民。
有人把“乌鲁木齐”解释为“奶皮子多的地方”,这个解释丢掉了“人”,且与蒙古语语法不合。蒙古语的地名,“有什么”一般叫“什么台(泰)”,比如前面说到的“阿尔泰”——有金子;再如集二线上有个“土默尔台”——有铁。“有什么存在的地方”,叫“什么图”:包头,蒙古语发音是“博克图”——“有鹿的地方”;蒙古语“马勒图”,——“有畜群的地方”。达茂旗有个小地方叫“陶来图”——“有兔子的地方”;还有个“阿拉格脑海图”——“有花狗的地方”。在人烟稀少的年代,一两户居民或是某个特征、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也足以成为那个地方的标志而成为地名。
孔子有云:“名从主人。”地名的解释也可以遵从“名从主人”的原则。既然乌鲁木齐人认为“乌鲁木齐”的意思是“美丽的牧场”,那就解释为“美丽的牧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