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散文诗,喜欢诗语中随意的灵动,喜欢诗意里跳荡的激情。她无需古体诗的循规蹈矩,也毋庸现代诗的分行排列,就像一个不安分的小精灵,在诗的王国里奔跑,无拘无束,倒也活得自在。我写散文诗迄今四十年了,那会儿刚上大学,人还年轻,曾着迷地“泡”在学校图书馆,读泰戈尔的散文诗,读惠特曼的散文诗,懵懵懂懂间,似乎更注重散文诗的形式,把不分行的诗都理解为了散文诗。上世纪九十年代,有幸结识了我国散文诗大家柯蓝先生,他的言传身教,让我愈发感知到散文诗这一文体的真谛,无论何种写作风格,其曼妙之处都不外乎是心灵里跳荡的诗行。
近读林进挺的散文诗集《大地有你的芬芳》样稿,我这一感知又有了鲜明的印证。从某种意义上讲,散文诗是散文与诗的融合,本质隶属于诗,但又具有诗与散文的“两栖”特征,散文诗贵在有诗的情绪和想象,有散文的自由和书写,因而,散文诗从体裁上更自由,在题材上更宽泛。对此,进挺的散文诗写得可谓恰到好处。《大地有你的芬芳》写了故乡、写了情感、写了景物、写了人生,动情动容,是发自心灵的诗意倾诉。
故乡是诗人的生命之根,在诗人眼里,故乡的一座祠堂,就是活生生的历史,听凭岁月变幻,任由生命轮回,亘古不变的是斑驳的祠堂。“修了又修,从来不会荒芜,从来不会被遗忘。”(《祠堂》)这种心灵的倾诉,朴实而纯真,读起来很亲切。
散文诗的泰斗泰戈尔在谈及散文诗的风格时认为,散文诗应与传统的诗不同,应揭去华丽而羞涩的面纱,他认为他的散文诗“可能没有富丽堂皇的外表,但它并非因此而不美。”这个美在何处,我想就在于清新质朴,贴近生活,散发着泥土的芳香。进挺写《故乡月》就在质朴中透出了意境的美,全诗都没出现月亮,只写了月光。“银光一泄如洗,静默的大地一片慈祥”,一个“静默”,一个“慈祥”就把思乡之情写活了。一个远在天涯的游子,行色匆匆,故乡的月,也就成了“游子心中的温暖”。
散文诗集诗与散文于一身,是现代抒情文学的样式,在抒发情感上,有着别样的特色。诗人的“爱的絮语”,用心释放了情感上的热量。一曲相思泪,将心灵里的思念通过想象表达出来。“曾经在广寒宫上流落,遗留,凝成千万年的冰凉,在寒风里穿行。”(《相思泪》)这种“千万年的冰凉”,反而很巧妙地衬托出诗人思乡思亲的温热。这部诗稿中,类似的想象还有许多,他将幸福比作邮票,“贴上厚重的年轮,邮寄向未来的你”(《幸福》);他将寻觅爱情,比作行舟,“我向你靠拢,心在荡漾,是的,划一只轻舟”(《一生》)。这是发之内心的写作,在内容上保留了颇有诗意的散文性细节,读之,给人以美的享受。
散文诗创作离不开生活,通常会表现出诗人对人生的理解,并通过生活的片段和场景演绎出来。这也决定了散文诗题材的宽泛性和丰富性。进挺笔下的散文诗写了许多短小精悍的生活场景。写了池塘,写了老井,写了书城,写了大榕树,写了划龙舟……无论写什么,他都不忘以一种健康向上的热情来讴歌生活。他把自己比作“一条濠水里的鱼”,和先辈们在滂水里生活了很久很久,“我快乐,我忧伤,都是我生命的色彩”。正是这种生命的色彩,给予诗人热爱生活,美化生活、享受生活的热情,故而,一首首发自心灵深处的诗情才犹如温泉般喷涌而出。
散文诗的创作有其自身创作规律,可以不像诗歌那样分行和押韵,但也有其内在的音乐感和节奏感。这基于作者率直的表达和心迹的流露。诗人在《生长的季节》里,将田野里的禾苗,“一束一束紧紧挨着,成一行行,一排排,站成春天的姿态,守住一片青青的世界”,这种不规律的排比句式,很容易使人产生联想,去和人生的成长联系起来。因为“生长的季节里,搭载着梦境与现实”。同样是描写春天,诗人用一句“草木都醒了”来诠释绿色的生命。“春天的气息沾满青涩的味道,道路上成群结队,远方在望”。读到此,我似乎看到了南国风情,也闻到了南国花香。这些从心灵里跳出的诗行,自然地从笔端流淌出来,让我看到了一位年轻诗人也像一株田野里的禾苗,带着春天的激情吟唱,并期待秋天沉甸甸的收获。
我想进挺这部优美的散文诗集就是他生命成长季节里的一枚可喜硕果。
(此文为剑钧为《大地有你的芬芳》一书所作的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