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国歌”:许久未见的一流歌剧演绎
2025-10-17 08:48 来源:  北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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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日至6日,巴伐利亚国家歌剧院在上海大剧院的三套六场演出绝对是2025年国内演出市场的最大盛事之一:倾巢出动的“巴国歌”专门为上海站献上了全套瓦格纳《漂泊的荷兰人》制作、两场音乐会版威尔第歌剧《奥赛罗》,及一场交响音乐会。两部经典歌剧尤其难得,也是这座五百年历史的歌剧院深厚传统与雄厚实力的最佳体现:音乐上说,现场之瑕疵难免,但无疑是中国市场很久未见、真正可称世界一流的歌剧演绎。

两部歌剧相映成趣,一如同时代的瓦格纳与威尔第二人:它们都描写了一位付出生命以完成戏剧救赎的女性,尽管手法与内容迥异。《漂泊的荷兰人》见证了瓦格纳迈向成熟,而《奥赛罗》是威尔第人生中最后一部悲剧作品。前者是瓦格纳突破框架的尝试,初步成型的主导动机写作与连贯无休的三幕结构皆体现革新精神,但结构上尚未完全抛开传统歌剧“分段”形式的影响。后者则是威尔第的大成之作之一,具有其标志性的优美流畅的旋律写作与华丽恢宏的乐队音响,而音乐中闪烁的半音化和声与不协和音程既指向“世纪末”浪漫主义的语汇革新,也反映作曲家晚年的深晦心境。

青年瓦格纳的创作在“巴国歌”总监尤洛夫斯基棒下被演绎得稳健老到。尤洛夫斯基的手势经济而精准,颇有“老派”余风,注重音响的平衡与透明,许多内声部细节都在他节制的提示下得以聚焦。

指挥家有的放矢地把握戏剧结构的层层递进,三幕音乐一气呵成而不会令人有耳疲之感,并以速度的张弛有效调度音响与和声中的紧张感,使《漂泊的荷兰人》以较小的乐队编制(乐池中几乎是一支两管乐队)焕发能量与色彩。尤洛夫斯基着眼于该剧音乐写作中的对比性:比如,第二幕的纺织合唱如喜歌剧般轻盈俏皮,随后森塔的独白与二重唱誓言却被演绎得近乎庄严。

可与尤洛夫斯基匹敌老练性的“荷兰人”马尔特曼无疑是整场歌手中的头牌,他清晰的吐字与过人的声音递送总能轻松使其成为舞台焦点。这位优秀的莫扎特与威尔第男中音有良好的音准与精致的表情,近年来接演瓦格纳后,这些优点依然突出。

“森塔”饰演者坎贝尔-华莱士相对年轻,她音色格外甜美,声音共鸣上佳,仅低音区稍有瑕疵;但第二幕那由欢脱渴盼走向高贵果决的复杂戏剧转折中,她的人物刻画或许可以更立体。其他配角亦不失水准:“达兰德”饰演者李晓良声音扎实优雅;“埃里克”饰演者克林克独特的音色倒是有效地塑造了这位被嫌弃的情场失意者,不多暴露技术上的吃力;而“舵手”饰演者瑞安声音条件虽较普通,但表演颇有喜感,使人记得住。

康维尼奇的“导演剧场”制作可圈可点。于我而言,高光主要有二:一是贯穿全剧的白裙女子与白玫瑰,这是“荷兰人”所言其“空虚希望”的实体化;另一是最后“森塔”引爆炸药桶自尽,此时乐队停止奏乐,乐队尾声自一个小音箱中传来,仿佛整个世界都随之毁灭,呼应着第一幕“荷兰人”独白中渴望以世界末日来解脱的线索——导演意志的发挥确实未脱离瓦格纳脚本。玩味“spinnen”(纺织、旋转)一语双关的健身房布景为观众们津津乐道,可我倒是觉得隐喻人鬼殊途的现代与古代差异方面可以更突出:女眷去现代健身房,可水手们竟还穿着19世纪风格的服装,现代元素在第三幕中也基本缺失;“解构”似乎还不够彻底。

第二日的音乐会版《奥赛罗》则昭示,优秀的歌剧班底不一定需要制作来表现戏剧性。《奥赛罗》的庞大乐队虽然出了乐池,可与歌手的声音平衡依然出色,这是歌剧院细心调试声场的结果。

“奥赛罗”索戈莫尼扬声音洪亮,有很好的头声共鸣;上半场他几处破音嘶吼,但下半场状态渐入佳境。同样愈战愈勇的还有“苔丝狄蒙娜”佩雷兹,她纯净的高音区发声与杰出的弱音在第四幕中取得了格外感人的效果。“大反派”伊萨耶夫则从头至尾表现出色,他以格外丰富的表情与音色表现力塑造出“伊阿古”这一角色八面玲珑的残忍狡猾。

指挥鲁斯蒂奥尼学成于“威尔第之城”米兰:他有鲜明的意式风格,手势圆融漂亮,注重歌唱性线条的流畅与氛围塑造;指挥家的解读富于活力与想象力,颇有几处音色装点与速度变化的妙笔,不过我认为他的天马行空或许略乏尤洛夫斯基的克制与布局。高强度演出日程下,“巴国歌”作为歌剧乐团的灵活性与专业度使人印象深刻,他们如乌木般朴厚深沉的声音始终鲜明。

杨罕琚/文

齐琦/摄


作者:

音乐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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