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的结局何以前后矛盾
2025-10-24 14:06 来源:  北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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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中,关于秦可卿之死因不免前后矛盾。这个谜团其实不难解释。

根据甲戌本小说中畸笏叟的批语,结合第五回中的判词,推断小说原稿中有“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一节,说秦氏在和公公贾珍偷情时被人撞见,含羞自尽。畸笏叟的批语是这样写的:

“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老朽因有魂托凤姐贾家后事二件,岂是安富尊荣坐享人不能想得到处,其事虽未行,其言其意则令人悲切感服,姑赦之。因命芹溪删去。”

在《金陵十二钗》正册的判词里,有一页是关于秦氏的,画着高楼大厦,有一美人悬梁自缢。其判云:

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从这四句话来看,在小说的初稿里,秦氏因有淫荡的行为,后来悬梁自尽了。而从现行的版本中,秦氏则是病死的。也就是说,曹雪芹在最后的定稿中,改写了秦可卿的结局。

首先,贾珍和秦氏之间是否存在着暧昧关系,小说没有正面表述,但也没有否认,而且还有意无意地露出一些痕迹,让读者自己去推断。

贾珍的人品,连薛蟠都知道的:“是在女人身上做功夫的”(第二十五回)。至于在尤氏姐妹身上,贾珍和贾蓉父子的丑事就更不用说了。这样一个无耻之徒,做出与儿媳妇通奸的事也就不令人奇怪了。

公开抖落出贾珍和秦氏丑闻的,是焦大。第七回,焦大借酒撒疯,“连贾珍都说出来”,乱嚷乱叫说:“我要往祠堂里哭太爷去。那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牲来!每日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众小厮听他说出这些没天日的话来,吓得魂飞魄散,把他捆起来,用土和马粪满满的填了他一嘴。

焦大这一骂,不仅凤姐、宝玉听见了,尤氏、贾蓉也听见了,还有宁府上下许多人都听见了。此时秦氏一定也在场,因为她和凤姐关系密切,宝玉又是为看她弟弟而来,他们姐弟二人告别,她本人岂有不出来送送的道理?听到焦大骂贾珍“爬灰”,她怎可能无动于衷?更何况她本来是一个要强的人。在第十回,从她婆婆尤氏嘴里说出了秦氏的性格弱点——

“虽则见了人有说有笑,会行事儿,她可心细,心又重,不拘听见个什么话儿,都要度量个三日五夜才罢。这病就是打这个秉性上头思虑出来的。”

秦氏的病就这样得下了,一个多月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偏偏这时,她弟弟秦钟在家塾里被人欺侮来向姐姐告诉,把人家骂他的那些“不干不净的话,都告诉了他姐姐”。秦氏听说后,又是恼又是气,“索性连早饭也没吃”——病情加重了。

心病难医。贾珍请了三四个医生,都看不好。冯紫英给推荐了一个张友士,说此人能断人生死。张友士诊过脉后,也是这样诊断的:“据我看这脉息:大奶奶是个心性高强聪明不过的人。聪明忒过,则不如意事常有,不如意事常有,则思虑太过。此病是忧虑伤脾,肝木忒旺。”

当时是冬天,肝木已然忒旺。一到春天,草木复苏,肝火愈盛,本来就气滞血亏的肝病必然恶化。所以,贾蓉问张友士,秦氏“这病与性命终久有妨无妨”?张友士说:“今年一冬是不相干的,总是过了春分,就可望痊愈了。”——这话也可以理解为:如果不好,只怕是过不去春天的。贾蓉听明白了,“也不往下细问了”。

那一年冬至,秦氏病丝毫不见好转。腊月初二凤姐去探秦氏病,见她“脸上、身上的肉全瘦干了”。凤姐建议尤氏为媳妇准备后事。尤氏说已经暗暗预备下了。立春过后,秦氏病故。时间和张友士判断得十分吻合。如此说,秦氏之死并不突然。听到消息“凤姐吓出一身冷汗”,因为她刚刚梦见了秦氏。

我们看到,作者在描写秦氏生命完结的过程中,铺垫再三,跟写林黛玉之死的手法完全相同,只不过写黛玉病死的过程漫长了些、反复多了些。

蒙古王府本在第十回后总批道:“欲速可卿之死,故先有恶奴之凶顽,而后又以秦钟来告,层层克入,点露其用心过当,种种文章逼之。虽贫女得居富室,诸凡遂心,终有不能不夭亡之道”。

既然秦氏的确是病死的,为何在第一百十一回里,鸳鸯自缢之前,看到了秦氏魂魄来指引她上吊?笔者以为这是某一个初稿中的内容。曹雪芹“批阅十载,增删五次”——《红楼梦》流传于世的,当然会有若干个不同的版本。


作者:

宗春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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