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当法槌敲响的清脆声响撞碎清晨的寂静,当卷宗里的油墨香浸透无数个深夜,那些洋溢着理想与热忱的青春身影,正披上庄严的法袍,以崭新的姿态走进司法舞台的中央。
《你好,新法官》,很高兴与你见面。
这里没有遥不可及的英雄叙事,但有触手可及的蜕变故事;没有枪林弹雨与生死博弈,但有为权益争朝夕的法理思辨,为人民守正义的初心如磐。那些课堂中对法理的叩问、卷宗前彻夜的思索、调解室里耐心的沟通、法庭上庄严的宣告,都将化作有温度的文字与镜头语言。我们期待透过这些文字与影像,能让更多人看见人民法官的真实日常。
如果你曾在某个瞬间为法律的力量动容,如果你想见证一群年轻人以法为剑、守护正义的青春答卷,不妨放慢脚步,听听这些新法官们的“第一次”与“每一次”。

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西田各庄法庭的第八法庭,阳光安静地洒在审判桌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攥着我的手,声音发颤:“不去养老院,我就踏实了。”
那一刻,窗外阳光正好。送走老大爷,我看着那摞齐肩高的卷宗,有些恍惚——六年了,从立案庭踩着晨光送文书的“跑腿小白”,到信访战线守着灯火解积案的“知心小哥”,再到如今蹲在田埂边倾听诉求的“乡村法官”,时间好像就这样被一页页翻了过去。
1
立案庭的“砥砺修行”
法律不是冰冷的条文,是热气腾腾的生活
2019年初到立案庭,我的法官助理生涯始于“三个慌”:慌于电话铃声响起,怕的是当事人催促开庭、快递员说送达地址有误;慌于面对没有字母的键盘,盲打跟不上庭审节奏,出了一手心汗;慌于面对“堆积如山”的文书,校对时快看花了眼。
那时的我像个“文书专递员”,每天抱着案卷在立案窗口、法庭、快递点之间转。数月后,才在同事们的帮带下慢慢找到节奏——后来,我所在的团队不仅结案量居全院第一,还获评北京法院优秀速裁团队。
真正让我懂得“法院温度”的,是2020年那个雪天。
那天鹅毛雪下得没停,为了方便一起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原被告应诉,我们准备利用“夜间法庭”开庭审理。原告早早就坐在法庭里等待,但被告却因故迟迟未到。
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等被告匆匆赶到的时候,法院的安检通道已经关闭。为了不让双方白折腾一趟,我顶着大雪做起了调解工作,往返于法庭与大门口五六趟,头发被雪水浸湿了,口罩上结着冰碴,双方之间的矛盾还是难以化解。
眼看调解陷入僵局,被告看到我头发上融化的雪水,叹口气:“没想到你们法院为这点小事这么上心、没有怨言……算了,我不和他较这个劲了。”被告当场转了赔偿款,案件得到了圆满解决。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正义有时不在高高的法台上,而在雪地里往返的脚印之间,在当事人一句“上心”里。
在立案庭的两年,我练出了“三快”本领:快速从卷宗里揪出争议焦点,快速安抚住激动的当事人情绪,快速写出当事人能看懂的白话文书。

那些一遍遍翻阅的案件卷宗,那些被当事人提及的调解协议,成了我法律生涯最扎实的注脚。
2
信访室的“破局之战”
与其在焦虑里打转,不如把矛盾揉碎了化解
2021年轮岗到综合审判庭,第一次接访时,面对拍着桌子喊“法院能管什么”的群众,我紧张到话都说不利索。毫不夸张得说,那段时间,我夜里做梦都在回答问题。
让我真正摸清了信访工作“门道”的,是一起交通事故信访案。
一对新婚夫妻遛弯时被撞,妻子去世,丈夫高位截瘫。判决虽然下来了,可被执行人没有财产。家属质问:“要不到钱治病,判决书有什么用?”
我没辩解,而是跟着家属前往河北老家——第三次上门时,才在低矮的土房里见到当事人:瘫痪的丈夫只能用镜子“看”屋里的人,父母都是残疾人,母亲还揣着心脏病的药瓶。
那天,我没提法律程序,就坐在炕边听老人说“儿子每天疼得睡不着”,又去村委会跑了几趟,把家里的难处一笔一笔记下来。
回来后,我把信访材料和走访记录叠在一起,跑遍了相关单位,对接了许多部门,随即启动了联动救助机制。当司法救助金送到家属手上时,对方抹着眼泪说:“我知道,你们没把我当皮球踢。”
后来,我跟同事聊起这事总说:“信访工作就像解连环扣,得一手托着法律的底线,一手捧着老百姓的疾苦——你把脚踩进他们的泥土里,他们才会把心里话掏给你。”
3
乡村法庭的“槌起槌落”
看家长里短、量烟火人间
成为员额法官后,我被派往西田各庄法庭。来之前,我也想象过办“高大上”的案子,到了才发现,这里的案卷里装的都是“家长里短”:农民工追着要欠薪,老人起诉儿子要赡养费,邻里因为宅基地吵到脸红——可就是这些“小案子”,藏着最实在的民生。

我还记得小李讨薪的事。小李追了两年工资,企业负责人拿着转让协议硬说“饭店承包给厨师长了,跟我没关系”“根本就不存在劳动关系”。
我没被这份协议困住,反而盯着企业的转账记录细抠:“您说承包给厨师长,怎么还每月给他转5万‘承包费’?员工说平时都是您来收账、管考勤,这到底是谁在经营?”一连串追问下来,负责人没了底气,最后当场给小李转了4万,红着脸说:“法官,是我想钻空子。”
看着小李收到转账时开心的样子,我忽然懂了:成为法官最自豪的时刻,从不是敲下法槌的瞬间,而是看见当事人眼里的光又亮了起来。

还有王大爷的赡养案。两个儿子互相怀疑对方偷偷挪用了父亲的养老钱,从而推诿应该由谁抚养父亲,80岁的老人在法庭上哭着说:“我不想去养老院。”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知道,这案子的症结不是“给多少钱”,而是那笔“糊涂账”——王大爷的养老账户到底有没有被支取。
我当即让书记员拿来银行流水,带着兄弟俩一笔一笔对:医疗费、生活费都标得清清楚楚,账户里的钱一分没少。
核对完流水,我又拉着兄弟俩聊起王大爷的日常:“大爷每天早上要煮两个鸡蛋,晚上得吃降压药,上个月感冒住院,还是邻居帮忙送的医院。”
话没说完,兄弟俩就红了眼。最后他们主动提议,让大女儿管养老账户,每年结算时都带着王大爷一起听——签调解笔录时,王大爷还在问“不用去养老院了?”两个儿子赶紧搀住他:“不去了,咱回家!”

在乡村法庭待久了,我总结出一个“土办法”:把法律术语,翻译大白话;把庭审开在村委会、炕头边,让街坊邻居也能听一听,我能做的,就是把法庭变成“普法现场”,让矛盾在基层就化解在“心服口服”里。
有人问我,做法官的初心是什么?
我总会想起在立案庭时的那个雪天。那时我以为正义是宏大的、宣告式的。后来才慢慢明白:它藏在我雪地往返的脚步里,藏在努力戳破谎言的追问里,藏在信访人炕头的倾听里,藏在“老人不用去养老院”的笑容里。
从法官助理到法官,是个人的“破茧成蝶”,更是日复一日的“把时光折叠”——六年时光,步履未停,初心不改。法治的光芒与温暖,透过文书的字里行间,融在面对面的真诚沟通,悄然浸润在每一位当事人的心坎里。

周 悦
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西田各庄人民法庭法官,1993年8月出生,2019年毕业于北京联合大学,法律硕士学位,同年进入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立案庭工作。工作以来荣获个人三等功2次,多次获得信访工作先进个人、嘉奖称号。2024年11月入额,现任二级法官。
供稿:北京密云法院
编辑:孙浩淼 刘宇航
审核:王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