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城会客厅

北京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古都，集聚了中国传统城市的人文精髓，是中华文明源远流长的伟大见证。“名城会客厅”栏目聚焦北京历史文化保护这一核心议题，搭建交流平台，让专家学者与公众能够在此畅谈名城保护，共享建设成果。在这里，聆听思想碰撞，探寻古都文脉的守护之道与传承之思，共同擦亮古都“金名片”。

张克贵

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

原工程管理处处长

今年，故宫博物院迎来建院百年。小印邀请到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原工程管理处处长张克贵，讲述这座古代建筑代表作如何做到历久弥新。从红墙黄瓦的岁月沉淀到三代匠人的接力守护，故宫的古建修缮不仅是一部“活的历史”，更成为文化遗产保护的典范。

来源：编辑自摄

01

三代人一条路，故宫保护的薪火相传

故宫的保护可以分为三个阶段，首先是新中国成立初期，也是故宫恢复并向社会开放的前期，有许多房屋都是脏乱差的状态，在中央领导的关怀下，故宫很快集中了北京地区从事古建筑保护工作的技术人员和大批工人，组建古建工程队，成立了古建部，开展抢修工作，从而使故宫造就了一批难得的古建保护学者、专家、优秀的技术人员，在这一领域产生了根深蒂固的影响。

其次是20世纪70年代初，1974年国务院批准了《故宫博物院古建筑修缮工程五年规划》，涵盖古建筑保护修缮、古建筑使用、古建筑安全、污水处理等基础设施建设，同时为故宫增加了编制，数百名青年人陆续加入故宫古建筑维修事业，在这一工程时期，既有古建专家对新人的培养，也有老技术工人的传、帮、带。古建工程队成为瓦、木、油、画、石、裱、搭、土八大作配置齐全的古建施工队伍。

第三是21世纪伊始，故宫明确了“百年大修”“迎接紫禁城落成600周年”的工作定位，以基本恢复康乾盛世时期的皇宫风貌为目标，启动了为期19年的“故宫整体维修保护工程”，并于2020年顺利完工，将壮美的紫禁城完整地交给了下一个600年。

02

一张蓝图绘到底，“百年大修”规划先行

为保证故宫大修的顺利开展，必须规划先行。由古建部负责制定的总体规划——《2002-2020年故宫古建筑维修与保护规划》，共分为两期。

★ 第一期是2002-2008年，将故宫现有的主要建筑，尤其是开放区域的建筑全部进行维修；

★ 第二期是2009-2020年，将故宫现有的古建筑全部恢复原状，使其整体得到保护。

当时的主要工作思路是“先外围、后中心，先外路、后中轴，先地下、后地上，先示范、后推广”。针对当时的理论研究状况、技术工人状况、古建材料状况，规划提出加强对古建筑的研究，成立古建筑材料研究所，建立自有古建筑施工队伍，配套建立四个基地，即扩收技工和清工基地、古建筑材料基地、外加工基地、花木养护基地。

尽管这些规划在后来有些形式和内容的变化，但故宫人始终坚持时刻严格要求自己，敬畏文物，做文物保护原则的坚定维护者，从而为新时期中国特色文物保护理论的探索、发展和形成，贡献故宫人的力量。

大修前的慈宁宫

大修后的慈宁宫

来源：故宫博物院官网

修缮前的寿康宫

修缮后的寿康宫

来源：故宫博物院官网

03

传统遇上现代，故宫修缮的“破”与“立”

故宫古建筑是我国官式建筑的代表，其工艺是古代建筑策划者、设计者、工艺匠师的智慧结晶。故宫在保护方案的制订、评审、上报、完善的过程中，强调“原形制、原结构、原工艺、原材料”的“四原”原则，坚持保护为主，坚持在施工中不改变现状。在此过程中，最困难的是“原材料”，如何理解原材料，如何贯彻落实原材料，成为古建筑保护的“瓶颈”。

自然资源的限制、环境保护的需求、城市的发展、材料使用量的不定数等多重影响，使古建筑材料的传承空间受到限制。为了坚持“原材料”原则，使维修材料与原材料尽量保持一致，故宫对青砖、金砖、金箔等材料采购基地严格考察，采取定点采购、合理招标等措施，保证了材料的质量,这种方式贯穿了故宫大修的主要阶段。

同时，一些古建筑用材也开始寻求用新材料替代，例如在传统做法里，古建筑红墙的浆料是由红土加猪血等调和而成，但由于各种原因，红土生产量已不能满足需要，因此在修缮的过程中，故宫通过反复考察、试验，采用了现代红色浆料，保证了古建筑外观风格、色调效果，并将这种新的方式已经推广到全国的古建筑修缮当中。

随着修缮工作的推进，故宫也在不断完善修缮措施，使得整体修缮平稳推进。例如在屋面维修时，从大规模挑顶揭瓦逐渐走向控制挑顶、适当揭瓦的做法，不再因为屋面年代久远，就一定要重做屋脊、重瓦瓦件。太和殿在揭瓦以后，发现灰背保存状态非常好，且在望板上面刮了油满，如此大面积却没有裂纹、粉化、起鼓、脱落等古建筑常见的屋脊残损问题，令人惊艳。因此在经过科学论证后，及时停止了挑顶，恢复成原有状态。

修缮中的太和殿

太和殿修缮后

来源：故宫博物院官网

在瓦件修复过程中，同样总结了不少经验：年代久远的琉璃瓦件虽然釉面发生剥落，但只要胎面未发生开裂、粉化，其隔水作用仍然不次于新琉璃瓦；对琉璃瓦件进行化学药物清洗也值得商榷，可能会带来更大的负面影响；而琉璃瓦件复釉必须先清理釉面，清理过程会损坏老瓦件，这种弊多利少的做法也逐渐被摒弃。

太和殿东庑修缮后局部

04

守正创新，文化遗产保护的示范引领

总结故宫古建筑保护的经验，新时代的文化遗产保护工作应该具有以下三点特色：

一是从重点保护向整体保护转型升级。以文物资源为核心，不再仅限于文物本体的保护，还应改善建筑周边环境，例如附近民居、街巷、公园、公共设施等，形成整体的文物建筑生态。

二是文物利用与文物保护同等重要。应该更好地发挥文化遗产的社会价值，让文物真正“活起来”。

三是坚持守正创新。“守正”是文物保护的本质不能丢、本色不能变，“创新”是将现代科技手段应用到文物保护当中，通过数字化技术开展材料材质鉴定、建筑材料成分检测、大面积的基础检测等工作。“守正”是基础，新技术、新方法应该服从于传统工艺。

故宫的古建筑保护对全国的文化遗产保护而言，应发挥示范引领作用，应结合新时代文化遗产保护理念，将故宫保护做得更好。今年是故宫博物院建院100周年，让紫禁城更加美好的目标已经启程，这个目标也一定会实现。

图片来源：除特殊标注外，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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