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游龙戏凤》近日忽然热了起来。先是11月6日央视《CCTV空中剧院》播出由朱强、董圆圆主演的版本;接着是11月22日,北京经开区工委宣传文化部“百场惠民演出”将解锁两场大戏,其中之一便是北京京剧院演出的《游龙戏凤》。此外,更有手机视频号上,一下子出现了多个《游龙戏凤》的视频,童芷苓、孙毓敏、刘长瑜、李维康、史依弘等人扮演的李凤姐,都被找了出来。
《游龙戏凤》表现的故事是:明朝正德皇帝朱厚照以一个军官的身份来到梅龙镇,在李龙酒馆中见到了年轻貌美的李凤姐。李凤姐对这位“军官”也产生了好感,于是经过一番试探、挑逗,李凤姐的身心最后被朱厚照“俘获”了——我不知该用个什么词说更准确。这个戏,如果这个男人不是风流皇帝朱厚照的话,倒也不失为一个美好的爱情喜剧。
这个戏的原作者是谁?不知道。那么,这出戏是从何而来的呢?
《游龙戏凤》又名《梅龙镇》,因为剧中的故事发生地是山西大同的梅龙镇。然而黄梅戏也有《梅龙镇》,说梅龙镇即是安徽的梅埂。可见《游龙戏凤》并不是京剧的原创,而是从别的剧种移植过来的。这出戏最早的名字是《戏凤》。
清代戏曲家许道承续编的《缀白裘》十一集中,出现了杂剧《戏凤》的剧本,开场便是朱厚照唱:“为君的夜宿梅龙镇,见昏昏惨惨灯不明……猛听得谯楼更鼓响,孤身独坐冷清清。”寥寥几句,表明了时间、地点、人物及其此时的心境。可见,《戏凤》就是后来的《游龙戏凤》和《梅龙镇》。《缀白裘》十一集的《序》,是许道承于甲午年、即乾隆三十九年(1774)写的。“且夫戏也者,戏也”的高论即出自这篇《序》的首句。由此可见,《戏凤》早在乾隆年间就已经出现在杂剧的剧目中了。
据《清代戏曲编年史》记载,清光绪二十一年(1895)“八月五日,京剧名角余紫云应邀在丹桂茶园客串演出《游龙戏凤》等剧。”余紫云(1855一1910)即余叔岩的父亲,他的花旦是跟梅兰芳祖父梅巧玲学的。梅巧龄生于1842年,卒于1882年。也就是说,余紫云演出《游龙戏凤》时,教他这出戏的梅巧龄已经去世13年了。所以,光绪二十一年不会是《戏凤》移植到京剧的最初时间。
《梅兰芳舞台生活四十年》中提到:这出戏是从梆子腔移植过来的,最初也叫《戏凤》。王瑶卿说,当年梅兰芳祖父梅巧玲和田桂凤唱过这出戏。田桂凤的生卒年是1866—1931,就是说,至少在同治年间,《戏凤》或是叫《梅龙镇》,已经出现在京剧舞台上,至民国初年,已经是经常露面的一出“熟戏”了。
1918年,余叔岩经人向梅兰芳表示愿意搭班合作。梅兰芳答应了,因为梅家跟余家是老世交,而且,余叔岩是谭鑫培的弟子,很有实力。但是,当时跟梅兰芳合作的老生已有王凤卿了,余叔岩的加入,“不能顶了凤二爷呀”。梅兰芳说:“咱们先想几出对儿戏,就可以和我在后面唱了。”所谓“对儿戏”,如同“子母哏”的相声,是两个演员出演的对手戏。这种“对儿戏”容易出彩儿。余叔岩提出演《游龙戏凤》,梅兰芳立刻同意了。
这出戏梅兰芳是跟路三宝学的,却一直没在台上唱过,原因之一是戏里的李凤姐是花旦的本工,唱这出是要踩跷的。梅兰芳虽然练过跷功,却没有在台上实践过。这回,他打算尝试一下:穿彩鞋扮演李凤姐。因为这是跟余叔岩第一次合作,梅兰芳决定要认真排练一番:“找几位看过谭(鑫培)老板和您的老爷子(余紫云)《戏凤》的朋友来看我们排戏,请大家来指点。”
梅兰芳创作班子里的冯幼伟建议修改一下台词。梅兰芳认为很有必要。梅兰芳说:“《戏凤》的作者在某些唱词和表演中,虽然也讽刺了正德皇帝,但结局还是以凤姐被玩弄而告终。这就说明作者是以封建社会时代‘佳话’的看法来赞美这个故事的。从今天(的观点)看,这不是一出好戏。当年的观众只为娱乐,就忽略了剧本的坏处。”所以他们在重拍这出戏时,删掉了一些庸俗的念白和动作。如戏中有正德皇帝从背后搂抱凤姐的动作,“我们觉得形象不大好看,所以删去了”。
这出《梅龙镇》排演一个多月,1918年10月19日在吉祥园演出。这天座儿令上得特别满。开演以后,台下观众情绪热烈,圆满终场,获得了成功。
梅兰芳说,对于这出戏,他和余叔岩边演边改,“不断加工,每演一次,必有新的收获”。梅兰芳不愧被誉为大师。这样修改加工的结果,使这出戏“比以前干净了”。梅兰芳的师兄弟姚玉芙说,他看过谭鑫培、余紫云演的这出戏,他断定余叔岩演的不是谭老的原样,梅兰芳的表演与余紫云的关系也不大,把这出戏演成这样,“可以说是梅、余二人的创造”。可以想见,这出戏最初的表现会是什么品位。现在舞台上见到的《游龙戏凤》,大都是其中一折。
(下图:张君秋与马连良合演《游龙戏凤》的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