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探知北京昔日民俗,天桥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地区,也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
天桥,截止到清末不过就是一座桥,一座汉白玉的石桥。进入民国之后,就发展成为一个大市场了。场内百货杂陈,百戏活跃,每天吞吐着大量游客。当时人云游客说:“各省市的市场没有比它大的。东至金鱼池,西至城南游艺园,南至先农坛、天坛两门,北至东西沟沿,这些个地方糊里糊涂地都叫天桥市场。”据当年的《北平日报》调查,截至1930年,天桥西隅已有商店二百余家,并有浮摊四百三十余家,每日以天桥求生活者当在数千人以上。当时的一份官方文件说:“天桥,为(北)平市大多数中等以下人的消遣场所,衣着什物、吃喝玩乐,无不应有尽有,其内容的恶劣杂沓,人人都知道,实在是说不胜说。”
说不胜说也要说。因为它已经远去,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里,但是有必要让后人知道它的源起、它的历史以及它的真实面貌。
天桥,确曾有一座桥。元代曾三次开、堵金口河,引卢沟河水从大都城南自西向东流过,水势一度很大、很是汹涌。《析津志·河渠桥梁》记载:丽正门南有桥,桥下的水是金口铜闸水,后来干涸了。没有水了,河床还在,有河床,便得有桥,元大都时期有第一、第二、第三三座桥。
明朝嘉靖年间修筑外城,将天桥一带的河渠填平了。但是因为地势低洼,一到雨季,南城的雨水便汇集到这里,在这一带形成一片湿地。因为是皇帝去天坛祭天、去先农坛祭祀神农的必经之路,所以要有一座桥。皇帝要从桥上过时,事先铺置黄沙土;平时呢,就用辖管木将桥封锁,平民百姓不许走。 所谓辖管木,就是一根房梁、钉上几根椽子,油成黑色,以拦阻行人和车马。这座桥因为是供皇帝专用的,所以俗称“天桥”——天桥的名字,就是从明朝叫起的。这座天桥什么样?据史料载,“桥基作八字形,高出地面六尺,宽约七丈”。
雍正七年,修垫正阳门至永定门甬道,用条石铺墁路面。地面抬高了,桥的高度便相应降低了。清朝光绪年三十二年,修正阳门至永定门马路,又将条石拆去,改成碎石子马路,天桥也被改建成一座低矮石桥。1929年为通行有轨电车,天桥的桥身和路面取平,只保留着桥的石栏杆。1934年,正阳门至永定门的马路展宽,索性连石栏杆也拆掉了。天桥,于是便有其名无其实,成为那一带的地名了。
到明朝末年,正阳门外的大街上聚集了不少做小买卖的贫民百姓。直到清朝,正阳门外依然是私搭乱建的棚户区。明末清初的吴伟业《读史偶述》诗中说:“布棚摊子满前门,旧物官窑无一存。”——小摊贩倒是不少,但是卖的玩艺儿没有值钱的。
很多人都听说过“鲜鱼口大火烧”的民间传说。说是有个老头儿在前门外鲜鱼口叫卖:“咸鱼大火烧!咸鱼大火烧!”——火烧,就是没有芝麻的烧饼。没几天,鲜鱼口果然发生了大火灾。人们才知道,那个老头原来是神仙现身预报火警的!这个传说并非全都是虚妄,清朝乾隆四十二年(1777)二月二十日,鲜鱼口的的确确着过一把大火。事后有御史建议,令商户将烧毁的铺面房腾出来,交还官方,有人提出反对,说不如让烧毁房屋的商户,照原样修复。于是形成惯例,正阳门至天桥一带房屋,有毁坏者,照原样修盖就是了。
嘉庆十七年(1812),皇帝发了一道谕旨,大意说:正阳门大街两侧,一向有小摊小贩列市贸易,很难查禁。今后沿街铺户及小贩支棚、摆摊的,只要不占道路、不妨碍车马通行就可以存在。但这只是天桥以北地区的情形。清人震钧的《天咫偶闻》中说:“天桥南北,地最宏敞,贾人趁墟之货,每日云集。更有金张少年、扶风豪士,夕阳未下,黄尘正繁。轮雷乍惊,驹电交掣,飘风一过,忽已远逝。”这段话说,天桥南北一带很空旷,于是一些商人便把原先上庙会集市上出售的货物拿到这里来卖。此外,还有一些纨绔子弟,每天傍晚到这一带跑马、飞车——就是飙车、飙骡车。旧时北京的庙会虽多,但都有固定日期。到前门一带来做生意,可以免除今天去城隍庙、明天去火神庙的来回奔波。
直到清末,天桥以南以西一带还是比较僻静的,是遛鸟的八旗子弟、喊嗓子练声的梨园中人、跑马玩车的人喜欢光顾的地方。那时候,天桥附近只有一家“落子”馆儿,开在街西鸟笼铺隔壁的切糕铺。铺子主人是卖切糕的,白天推车着进城叫卖,晚上才回来。白天铺子闲着没用,就出租给唱小戏的。所谓“落子”就是评剧的前身,叫“莲花落”。当时唱“落子”的都是女的,演唱内容大都比较低俗,听众也是一些下层劳动者。
天桥以西、以南热闹起来,是从民国初年开始的。欲知它的缘由,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