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斩获第26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音乐奖的《香巴拉信使》(2007年),到谱写时代篇章的《建国大业》(2009年),从尽显荒诞锋芒的《让子弹飞》(2010年),到回望百年初心的《建党伟业》《杨善洲》(2011年),再到定格伟人风采的《邓小平登黄山》(2015年)、追溯梨园传奇的《进京城》(2019年),舒楠深耕影视音乐领域多年。如何让电影音乐既贴合叙事、兼具思想深度,又能让宏大主题变得可感可听?他用数十部作品的创作实践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电影音乐是依附于画面的艺术,但它又最自由。”舒楠这样阐释其创作认知,“整个电影工业里,编剧、摄影都要依附具体文字和影像,唯有音乐看不见摸不着,传递的是画面未言尽的感觉与情绪,更是一部电影精神内核的听觉表达。这是从灵魂深处迸发的旋律,需要高度凝练与提炼。”因此,每当遇到导演说不清具体配乐诉求的情况时,他的办法是深入挖掘电影核心——聚焦人物关系的深层逻辑,用音乐语言揭示角色内心,为创作锚定方向。
在舒楠看来,电影音乐创作远比纯音乐复杂。作曲家既要对画面、故事有深刻理解,积累足够阅片量,又要具备扎实的音乐功底,熟练掌握交响乐、民乐、摇滚乐、爵士乐等多元风格,精通各类乐器演奏法,“只有兼容并蓄,才能写出反映人物内心深刻变化、承载影片哲学思想的音乐,这绝非易事。”
更具挑战的是与不同导演的磨合,每位导演对音乐的理解、接受度都不同,有时甚至会为“哪个画面该配音乐”产生争议,这就需要反复尝试、修改,甚至推翻重来。
《建国大业》的配乐创作,至今让舒楠记忆犹新。影片上映前2个月,导演黄建新全盘否定了他已完成的所有音乐,两人从深夜讨论至凌晨五点,让他一度陷入自我怀疑。经过数日调整,他重振旗鼓重新创作,最终交出的作品不仅拿下中国电影华表奖优秀电影音乐奖,主题歌《追寻》更成为跨越时代的经典——他将《国际歌》旋律作为核心动机改编创新,既勾起老一辈的集体记忆,也让年轻人触摸到历史的温度。
“电影音乐要打动人心,就得扎根生活、贴近人民。”这是舒楠始终坚守的创作准则。他始终践行“到人民中去、到实地去采风”的理念,每次接下创作任务,都会奔赴影片拍摄现场,与演员同吃同住,亲身感受片场的喜怒哀乐。“再伟岸的人物,也要用普通人的视角去塑造。”他强调,伟人同样有喜怒哀乐,唯有充分展现这些真实情感,才能打破人物的“空洞感”,让角色有血有肉,让观众产生共鸣。
如何平衡宏大叙事与可听性?舒楠的核心秘诀是“立意要高,落笔要轻”——从小处着眼,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触动人心。这一理念早在《香巴拉信使》中便已成型,他以缥缈的女声吟唱与质朴旋律,为大亮山营造出独特的人文与自然气息。
谈及行业发展,舒楠坦言,如今电影音乐创作的技术条件已今非昔比。“20年前只有交响乐的几十上百种音色,现在电子音乐能制作出成千上万种音色,表现力极大丰富。”但他也指出了当下存在的问题:部分由电脑制作的音乐情感苍白、表现力扁平,难以凸显人物性格张力,在传递复杂情感上远不及交响乐深刻,“新技术不是替代品,而是辅助工具,只有与传统作曲方法深度融合,才能创作出有温度、有深度的好作品。”
从《香巴拉信使》中山风般的质朴旋律,到《建国大业》里叩击心灵的恢宏乐章,再到《杨善洲》中饱含敬意的深情咏叹,舒楠的电影音乐创作始终紧扣时代脉搏。他坚信,主旋律电影音乐创作既要坚守艺术本质,又要勇于创新表达,让宏大的家国情怀通过细腻的音乐笔触落地,才能让旋律与银幕故事交融共生,成为观众铭记作品的情感锚点,跨越时空长久流传。
徐丽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