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的主人公,是国家一级编剧、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评委会戏曲组评委主任、文化部“文华奖”、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中国戏剧家协会“梅花奖”、中国京剧艺术节等国家级大奖赛评委会评委,中央电视台戏曲音乐部策划、撰稿,北京盛世和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总经理、艺术总监张永和先生 。本书作者,是北京戏曲评论学会理事、副秘书长张婧。)
这是一部关于北京“国宝级”编剧张永和先生的传记,同时也是为知名的“传记作家”所写的传记。此前,读过永和先生所写的“施今墨”、“王致和”等作品,发现怹真是写人物传记的一把好手。每个人物,都被怹写得活灵活现,让人过目不忘。如今,阅读以永和先生为主角的传记,才猛然发现:原来怹自己的人生经历,其丰富程度一点儿不亚于所描绘的对象们。
有些人,生下来便老了,且一路衰老到底。而有些人,则到了暮年依旧朝气蓬勃。永和先生,便是这样一个朝气蓬勃的人。怹年轻时候一直是“时代青年”,待进入中年、老年之后,怹也一直如“时代青年”般地工作与生活着。
“申申老弟,别来无恙?”永和先生虽已过耄耋之年,然言谈话语仍带有几分童趣。而每每邂逅永和先生,都会看到怹周身上下的得体穿戴,颇有归国老华侨的风范。笔者的感受,并不是个人独有。待某日在北京晚报“五色土”编辑部与周家望主任闲聊,偶然提及永和先生,家望先生言道:“我认识怹三十多年了。那时候的永和先生,头发锃亮,上身穿格子衫,裤子得体,鞋子也有排面,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进门便道:‘家望老弟,又来看你了’。嗓音那叫一个豁亮!那份精气神儿,也是无人能及。”家望先生一边说着,我一边笑着。最后,我们的结论就是:永和先生是个体面人,也是个外场人。至为重要的一点,是怹的“青春态”。
这“青春态”,更多地反映在怹所创作的剧本中。某日,永和先生发来短信问笔者:你说让年轻人对传统戏曲感兴趣,得通过什么方式啊?笔者一怔,回复道:据我所知,一直以来都是“曲高和寡”的昆曲,最终是被白先勇力推的“青春版《牡丹亭》”带火的。其他的戏曲门类,或许也能这样做吧?笔者作答的时候,其实心里没底。而永和先生,则若有所思地“嗯、嗯”。看得出来,怹一直是在思考着。
又过了些日子,永和先生给我布置任务,要我仔细读读怹写的书,看看里面有哪些是“值得用”的,哪些是“可以用”的。根据笔者的理解:所谓“值得用”,就是能对现实社会产生重要正向价值的;而所谓“可以用”,或至少是有益无害、同时又能贴近现实、吸引潜在观众(或读者)的。
读来读去,笔者不时地被永和先生笔下的人、事、物所打动。与此同时,笔者感觉阅读书籍的时候,总是欠缺点什么。而且,读的内容越多,这种体会也越深。终于,笔者找寻到了“欠缺感”出现的原因:古人讲“左图右史”(也就是一边阅读史料文献,一边观看地图,以便更好地理解内容),读“永和”则需要“左戏右文”。这戏,是作品里提及的各种形式剧目;这文,便是永和先生作品本身。察觉到这点,笔者便开始了一番中国戏曲的“视听漫游”。永和先生笔下的人、事、物,都是鲜活的,绝不止停留在文字上。怹的每部作品,都是为舞台而“生”、为舞台而“活”的。没有了韵律的文字,看起来显得干瘪。哪怕是永和先生在《北京晚报》(五色土)等刊物上发表的、用来向广大读者推介新旧剧目的那些文章,或都是靠怹打着节拍、带着板眼地酝酿出来的。若以戏曲剧目的说明文而论,能以这样“有节奏感”的文字示人,前有写过《旧戏新谈》的黄裳先生,后来者有永和先生。
阅读永和先生的作品,进而被永和先生“领进门”,看看这“舞台”上的生旦净末丑、神仙老虎狗。其实,所谓的“舞台”,绝不只是长安大戏院、梅兰芳大剧院、吉祥戏院,或正乙祠、安徽会馆、前门建国饭店的舞台、戏楼。在天南海北,只要有二胡三弦、有唢呐笛子的地方,都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舞台”。而这些“舞台”上所演绎的百味人生,正是由“戏盲”蜕变为“戏迷”的催化剂。
胡琴管弦的旋律,一直萦绕在北京城的公园、绿地,街巷、胡同,这不是夸大的说法。笔者曾经带着很多朋友漫游京城的大街小巷,邂逅了太多与戏曲相关的都市印记。在前门外地区的“八大胡同”,原本为着清吟小班、茶室、下处而来的人们,看见的却是“虎不离山、人不辞路、唱戏的不离百顺、韩家潭”,以及韩家胡同内的李渔居所遗址、刘赶三旧迹,百顺胡同之中的程长庚旧居、陈德霖旧居、迟月亭旧居、俞菊笙旧居等,大外廊营胡同的谭鑫培旧居,铁树斜街的梅巧玲旧居等。于是,一段段“伶人往事”,便在这些悠长且宁静的“寻常巷陌”中聊起。在西城区的护国寺地区,原本是要走访创作出《龙须沟》、《茶馆》等经典作品的老舍先生出生地,但看到的却是人民剧场、梅兰芳旧居,以及新太平胡同陈怀皑(荣获首届百花奖最佳戏曲片奖的《杨门女将》,便是出自他手)、陈凯歌(导演了《霸王别姬》、《梅兰芳》等)父子的居住地。每次逛完,笔者都会在朋友圈上发详实的文字介绍。若其中的戏曲演出场地与伶人旧居内容颇多,永和先生准要说了一句“嚯,去的地方还真不少!又给我们戏曲做宣传了”。其实,永和先生走过的地方、了解的信息,要远远超过笔者。为了一部《珍妃泪》,怹把紫禁城逛遍,兼及珍妃曾经居住生活过的粉子胡同、下葬的河北易县清崇陵等;为了一部“施今墨”,怹对京城内外的“施今墨”遗迹了如指掌,无论是东绒线胡同的施今墨老宅,还是西砖胡同附近的施今墨国医馆,亦或香山慈幼院旧址内的施今墨办公地。永和先生讲,编撰一个剧本,要在前期资料准备方面下大功夫。写一万字的稿子,就得了几十万字的内容做铺垫。边边角角的资料,都要尽可能地搜集起来。借著名画家石涛的一个说法,叫“搜尽奇峰打草稿”。但石涛的所画的“奇峰”,只是心中的“奇峰”;而永和先生所写的内容,则是每个细节皆有出处、每段故事皆有来源。
某次,永和先生听到笔者在北京广播电视台“文艺广播”录制的节目,其中有段杨小楼的往事。听罢,永和先生打来电话,跟我探讨杨月楼、杨小楼父子到底居住在百顺胡同的什么位置,杨小楼与童年时期的梅兰芳是如何交往,杨小楼是何时搬家笤帚胡同的宅邸等。聊到最后,永和先生讲到:你们(笔者与北京广播电视台主持人)配“霸王别姬”的电影插曲,有点意思。梅兰芳与杨小楼配合的最经典曲目,便是“霸王别姬”了。但要是能用点当年灌录的唱片,听听他们的原声,或许是更好,锦上添花。
其实,永和先生最关心的,并不只是杨小楼曾经住在哪里。怹始终琢磨着的,是听众、观众朋友们,还爱听这些戏曲方面的故事么?笔者曾向永和先生谈及,在东四三条有处孟小冬寓所,与之比邻而居的是被誉为“最美格格”的王敏彤。记得某场寻访活动结束,有两个参与活动的女孩子,居然把“海上冬皇”的所有曲目都听了一遍。“以前说是‘用戏活人’。看起来,现在是‘用人救戏’的时候了。如今缺的,就是如何讲好戏曲故事。”永和先生慨叹。
永和先生所期望的,就是让那些与中青年“久违”了的传统戏曲,重新回到人们的视野之中。为此,怹充满激情、满怀豪情、时而动情地工作着、创作着,同时也在思索着。在创作实践过程中,永和先生逐渐形成了自己的理论,笔者把它称作“永和剧本创作理论”。这一理论的核心,便是“从观众中来,到观众中去”。没有戏曲观众(听众),再好的剧本、再好的唱腔,也只是空中楼阁。曲高和寡,卖不出票钱,最终会毁掉这门艺术。如何找回群众,以哪个方面来做切入点,永和先生一直在苦苦思索。怹与笔者有位共同好友,也是一所小学的校长,在校内开设了“京剧”兴趣班,结果吸引了一批家长与学生。永和先生听闻此事,显得颇有兴奋。“太好,星火燎原。至少是火种,已经埋下了。”回过头来,永和先生又寻思:孩子们能听得懂么?他们对京剧的哪些方面更感兴趣呢?
听得懂,他们还想着把自己的日常生活,也带到京剧中呢?只可惜,能力有限,编写不出好的本子。永和先生着急,怹大半生所作的,就是整理旧戏、创作新戏;怹心心念念的,便是能与时代同步。这种同步,绝不是顺应一时的潮流,跟着形势写剧本。怹希望的,是让更多人自发地走进剧场,自发地买票看戏。于是,讲述人物内心的情感故事,让一个个触动人们内心的话题(哪怕是些家长里短)来占据舞台,才是赢得观众的根本之道。为此,永和先生一直在努力着,甚至可以说“负重前行”。在这部关于永和先生的传记与回忆作品中,您将会感受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