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煻对韵
2026-01-14 17:03 来源:  北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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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山公园唐花坞,推门时,暖雾先于人声涌了上来。眼镜蒙了层白雾,待水汽散去,才看见那一盆盆朱顶红,正端坐在紫檀高几上开着。

开得真是郑重。肥厚的剑叶护卫着花葶,那花葶像镀了层暗红釉的鹤颈,骄傲地擎着四五朵花。花瓣是上好的库缎裁的,红得又深又沉,边缘却透出极淡的紫,仿佛仕女唇上抿开的胭脂,最艳处已吃进了丝缕里。花心六根长蕊,顶着小巧的鹅黄药囊,颤巍巍垂着,让人想起古画里那些将坠未坠的步摇。水汽在玻璃顶上凝成细珠,时而坠落一两滴,正打在绸缎似的花瓣上,便滚作一颗流转的珍珠——这是被“煻”着的生命。

正要沉醉在这丰腴里,鼻尖却掠过一丝别样的气息。极清,极细,像用冰捻成的线,在暖烘烘的空气里倏地一穿。

转过釉色温润的彩陶盆架,北面那排老式木格窗完整地现出来。几株蜡梅竞相开放,枝干黑如焦墨,皴裂的树皮翻卷着,露出底下赭石色的肌肤。花是那样小,小得近乎谦卑,蜜蜡似的骨朵直接钉在苍黑的枝条上凝结。凑近了看,那半透明的花瓣紧紧收着,只在顶尖绽开米粒大的口,露出里头深紫色的心。香气便从这里一丝丝漏出来:初闻是雪的清冽,再品有药的苦意,最后舌底竟泛出冰糖的回甘。

窗玻璃上,朱顶红的倒影与真实的蜡梅叠在了一起。一个红得浓郁,一个黄得清浅;一个在暖雾里舒展如唐代的仕女,一个在寒风中瘦削如宋代的词客。水珠顺着玻璃缓缓滑下,划过朱顶红虚幻的倒影,最终消失在蜡梅真实的枝桠间。

两种香气却同时在记忆里苏醒:一种是饱满的、确定的甜香;一种是清癯的、需要辨认的寒香。就像我们生命里两种不同的丰盈——一种在温室里圆满,一种在旷野中完成;一种令人沉醉,一种让人清醒。

文中所有照片均为作者拍摄。


作者:

梁慧芳-墨渊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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