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年初,青年钢琴家韦子健在国家大剧院音乐厅格外忙碌。短短20余天,他5次登上这座中国表演艺术的最高殿堂:先是与小提琴家吕思清、大提琴家秦立巍联袂,在国家大剧院2025–2026新年音乐会中演绎贝多芬《C大调三重协奏曲》;紧接着,又在“莫扎特光谱”系列音乐会中,与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及指挥家吕嘉合作,呈现莫扎特《F大调第十一号钢琴协奏曲》(K.413)。对2026年刚迈入职业生涯第二个年头的韦子健而言,这样的开端堪称梦幻。他坦言:“非常激动,也让我对新一年充满了期待。”
舞台之上:诚意与协作的绽放
在“莫扎特光谱”的舞台上,韦子健全情投入,肢体语言与指间流淌的音乐同样富有感染力。《F大调第十一号钢琴协奏曲》这首莫扎特为拓展听众而作的作品,并不要求炫技,而是如室内乐般,强调钢琴与乐队之间亲密无间的对话——这正是韦子健的强项。2024年,他在克利夫兰国际钢琴比赛中一举夺魁,并包揽最佳室内乐演奏奖等多项荣誉,其敏锐的协作感知力备受认可。
“感觉自己被幸运之神眷顾了。”韦子健回忆接到国家大剧院邀约时的惊喜。为此,他特意为连续两天的演出准备了两套不同的华彩乐段,以呈现细微变化。吕嘉的提携让他倍感温暖:“他像一个坚强的后盾,对新人非常鼓励。”吕嘉也开玩笑地说:“下次请你弹莫扎特第28钢琴协奏曲吧!(注:莫扎特只有27部协奏曲)”
成长之路:从羊城到京城

韦子健生于广州,父母皆为医生。起初他们也希望他学医,但很快发现他对音乐感知敏锐。于是,父亲巧妙借助《猫和老鼠》中汤姆弹琴的滑稽画面激发他的兴趣,并在他四五岁时带他到少年宫,师从谢文艺老师学习钢琴。父亲喜欢研读音乐理论书籍,常将乐理知识“掰开揉碎”,用自己的方式辅导他练琴。韦子健也逐渐展现出视谱快、记忆力强的天赋。他自己的经验是:“一开始弹错几个音没关系,先往下弹,弹着弹着就顺了。”
随着他频繁参加比赛,其他琴童家长常感慨:“这个孩子不走专业太可惜了。”这句话让韦子健的父母开始正视他的才华,支持他从业余爱好转向专业道路。韦子健先后受教于星海音乐学院的孙鹏杰、章典、冼劲松老师。频繁更换老师在旁人看来或许是挑战,于他却是夯实基础的契机:“新老师常让我回归‘小奏鸣曲’‘哈农’,反复打磨让根基更牢。”
如愿考入星海音乐学院附中后,他先后跟随刘晞、卡丽娜·波波娃学习。与其他学生不同,热心肠的韦子健从初一起,便凭借出色的视谱能力,为二胡、长笛、小提琴等不同专业的同学伴奏。这段经历让他深入理解各类乐器的发声方式与音乐线条,无形中塑造了他日后备受赞誉的温暖而富有层次感的音色。在附中期间,他从入学时成绩靠后,到毕业时名列前茅,这段广泛合作的时光功不可没。
北上求学则充满戏剧性。他同时获得多所音乐学院的复试资格,最终选择报考中央音乐学院,源于一个亲切的姓氏——他听说学院新来了一位韦丹文老师。“韦是一个比较少见的姓氏。”抱着这份奇妙的亲切感,他成功考入中央音乐学院。入学后,他通过学长提供的微信联系韦丹文,而韦丹文仅凭对韦子健考试曲目的印象便接纳了他,一段深厚的师徒情谊就此展开。
初入大学,他意识到自己与附中直升的同学存在差距,于是加倍努力,甚至时常通宵练琴。半学期后,他在校内本硕博钢琴学生协奏曲比赛中获得第五名,期末专业考试更取得第一。“从那时起,我意识到努力真的会有回报。”韦子健回忆道。韦丹文的教学信息量大、强度高,既有严苛的技术训练,也有亦师亦友的人生指引,对他影响至深。
赛事突破:从磨砺到腾飞
本科毕业后,韦子健选择以赛代练,冲击国际舞台。2021年肖邦国际钢琴比赛是他参加的首个国际大赛。但因特殊情况,他曾一个月无法触碰琴键,“等再弹琴的时候,感觉手指是僵硬的。”之后,他仅用不到一个月时间准备四轮曲目。虽未获奖,但他视之为宝贵的心态磨砺。
真正的突破发生在2024年的克利夫兰国际钢琴比赛。赛前,组委会安排选手在棒球场弹奏,参与卡车巡演。“卡车一摊开就是舞台,我在集市上弹琴,周围是卖鲜花、蔬菜的摊位。”这些活动消解了比赛的紧张氛围,让他感觉自己更像是去交流与分享。开幕式上,所有评委坐在台下聆听,16强选手需两两合作演奏双钢琴改编曲。他和搭档埃夫伦·奥泽尔(Evren Ozel)选择了《永不放弃》(Never Gonna Give You Up),韦子健自行设计了刮键、拍击等效果,在台上玩得不亦乐乎。
正式比赛中,他抽到最后一位上场。决赛中,他以拉赫玛尼诺夫《第三钢琴协奏曲》征服评委,被评价为“如同乘坐过山车般刺激”。最终,他不仅夺得冠军,更斩获最佳委约作品演奏奖、最佳室内乐演奏奖、观众最喜爱奖及青少年评委奖。
这一胜利为他赢得了克利夫兰音乐学院驻院艺术家身份及每年数十场演出合约,真正开启了职业演奏生涯。2025年,他的演出足迹遍及亚洲、欧洲、北美洲与南美洲。赛事组委会还前瞻性地安排他为年轻学生授课,关注艺术家“不能演奏后的出路”。
关于未来,韦子健表示会继续完成学业,也不排斥教学,但当下更珍视宝贵的演出机会。2026年,他的日程表已然排满:丹麦、瑞士、卡塔尔、美国及国内多地,全年将挑战十余部不同协奏曲。这是压力,更是他主动寻求的突破。他珍惜每一次登台的缘分:“当你演好一场,付出真心,乐手和指挥都希望你很快回来,能够带来更多演出。”
纪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