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为上海交响乐团(下称“上交”)的全新系列,“大首席”音乐会已迈入第二届。当指挥与首席的位置明确交到年轻一代手中,这一品牌本身便具备了值得期待的时代意味。1月16日晚,“马到成功!2026上海交响乐团大首席新年音乐会”以一场热闹而不流俗、欢腾却饱含情意的演出,为沪上观众奏响了充满力量与希望的新年序章。驻团指挥孙一凡执棒上海交响乐团,携手各声部首席联袂登场,以各自的拿手好曲,将一系列经典作品自然串联,铺陈出洋溢节庆气息的音乐舞会。
音乐会以柴科夫斯基《叶甫盖尼·奥涅金》中的波兰舞曲拉开序幕,以象征欢庆的小号吹响,厚重而辉煌的舞曲节奏紧随其后,兼具俄罗斯音乐特有的深邃情感与仪式感,管弦声部层层推进,如同为新春披上一袭华彩锦袍。罗西尼《威廉·退尔》序曲选段中,上交的铜管起势迅猛、速度飞快,宛如万马奔腾,孙一凡在高速与张力之间保持着清晰的结构感与稳定的推进节奏,使乐队在酣畅奔放中始终紧扣整体方向,明快而有力的节奏如同新年音乐会中极具感染力的“精神号角”,瞬间唤醒全场的热情。在热烈之中,莱哈尔的《金银圆舞曲》注入优雅与从容,典型的维也纳华尔兹风格在隆重与轻盈之间取得平衡。旋律轻盈流转,节拍富有弹性,仿佛舞步在大厅中旋转起伏,上交将“金银交辉”的舞会氛围演绎得淋漓尽致。
2025年是肖斯塔科维奇逝世50周年,2026年又迎来其诞辰120周年。本场音乐会选取其《牛虻组曲》的段落,既带有年终总结的意味,也仿佛为即将到来的马年奏响前奏。多次深入诠释肖斯塔科维奇作品的孙一凡,在此并未强调作曲家惯常的矛盾与张力,而是将音乐中温柔、内敛的一面细致铺陈,与最终的狂欢形成层次分明的对照。独奏小提琴在弦乐拨奏与竖琴琶音的轻轻颤动中缓缓倾诉,仿佛云影仍流连枝头,缱绻着繁花的幽香。当终曲的狂欢与高潮到来,乐队以饱满的热情、充沛的节奏冲击与紧张推进,将音乐推向炽热的顶点,如同新年的号角般振奋人心。在欢庆之余,这一段落更赋予音乐向前、向上的力量感,为整场演出奠定了气势饱满的基调。

当晚登台的多位声部首席,几乎清一色为90后演奏家,成长于乐团体系之内的“大首席”们,既承继着上交长期积累的艺术传统,也更显示出鲜明的个人气质与舞台能量。孙一凡在曲目与独奏声部的设置上,特意以从高音到低音的顺序展开,形成清晰的层次推进。在圣-桑《引子与回旋随想曲》中,上交乐队副首席李学鸿以炫技与抒情并重的演绎方式,展现出成熟而自信的音乐表达;在《茶花女》主题幻想曲中,长笛首席洪健钧以细腻而富有歌唱性的音色,勾勒出深情而连贯的旋律线条。这些呈现不仅是技术与音乐性的展示,也让人真切感受到青年首席所释放出的舞台掌控力。
令人眼前一亮的是,此次音乐会特别选择了两件并不常站在聚光灯中心的乐器“大首席”——大管与低音提琴。维瓦尔第《e小调大管协奏曲》选段,让人重新认识了大管这件常被视为声部支撑的乐器。陈定远的大管在行板中的温润歌唱,以及快板中灵巧而富有弹性的线条,展现出巴洛克音乐中理性与优雅并存的气质。
而钱博文在尼诺·罗塔《A大调嬉游曲》中携低音提琴登场,则更像是一份诙谐的惊喜。轻快、俏皮的旋律,彻底打破了人们对低音提琴仅作为“通奏低音”角色的刻板印象,在深沉而浑厚的音色线条中,钱博文完成了一次极具舞台魅力的自我呈现。
“大首席”音乐会的意义,正体现在这样的策划之中。它以完全属于上交自身的阵容,向观众清晰展示本土音乐家的实力与深度,同时也为乐团首席提供了系统而充分的展示平台,通过对不同声部的持续聚焦,让观众重新意识到乐队内部结构的丰富层次。上交通过“大首席”新年音乐会,与观众共同分享了关于奋进、希望与祝福的集体愿景,在这样一场由青年力量主导的新年音乐会上,乐团为2026年写下了一个充满动能的开篇。
杨婷婷/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