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6日晚，在“粤港澳大湾区国际青年音乐周”十周年之际，由音乐周音乐总监、指挥家丹尼尔·哈丁执棒，102位来自全球顶尖音乐学院及职业乐团的青年音乐家组成的YMCG管弦乐团，在广州星海音乐厅献上了一场隽永细腻又锐气蓬勃的音乐会。

本场音乐会以马勒《花之乐章》——这部原为其《第一交响曲》第二乐章，却最终并未被作曲家收录的“遗珠”章节开启。这既是对去年乐团成功演绎该作品的回顾，也是全新起航的期许。或许是基于谨慎考虑，哈丁选择了一个稍慢的起始速度。对一部编制精简、配器通透的作品而言，这样的处理对乐队声部间的清晰度及音色转换的自然衔接提出挑战。小号以抒情性和流动性兼具的美好音色，及各声部间的默契协作，完成了音乐呈现。

在马勒的艺术世界中，人声与乐队从来不是主从关系，而是浑然天成的整体。作为一部“声乐化的交响曲”，声乐套曲《吕克特之歌》中的乐队绝非简单的伴奏，它与人声交织、对话、抗衡、交融，同构一个深邃而隐秘的情感世界。女中音卡伦·卡吉尔深谙马勒音乐中“交响性”与“私语性”并存的特点，通过挖掘词句与音乐间的内在关联性，将五首气质各异的作品连贯成一个完整的心理叙事。

如此演绎，对指挥和乐团提出了极高要求。哈丁以其标志性的“室内乐化”思维对乐队各声部精心调控。在《我呼吸菩提树的馥郁芳香》极弱的起始句中，他让音乐从寂静中生长，木管与竖琴的细微笔触如呼吸般衬托着人声，而在《午夜时分》情感激荡处，铜管声部又能适时释放出与独唱相当的、崇高饱满的音响体量。正是这种平衡的艺术，使得乐队与声乐一同呼吸、思考、感受，完成一场呼应马勒终极愿景的，关于爱与死亡、尘世与彼岸的交响化心灵告白。

下半场的重头戏《英雄的生涯》，是理查·施特劳斯最具代表性的交响诗作品，生动刻画了英雄的抗争、爱人的絮语、尘世的喧哗与精神的归途，最终谱写了一曲英雄从奋斗走向升华的一生。作曲家在作品中塑造的“英雄”已与贝多芬古典主义式“英雄”有所不同，展现了一个现代意义上、反传统崇高的英雄形象。年轻的乐手们赋予该作青春扑鼻的朝气与冲劲。他们在乐曲开篇英雄主题的经典旋律中就彰显出全力以赴的姿态，圆号与弦乐奏出了恢宏的音响，展现了“青春版”英雄的抱负与品格。在哈丁的调教下，他们对标题交响作品中音乐形象的塑造可圈可点，庄严坚定的英雄、尖酸刻薄的评论者、细腻多变的伴侣等形象皆通过极具典型性的演绎鲜活呈现。音乐张力在第四乐章“英雄的战场”中达到高潮，咆哮的铜管、轰鸣的打击乐，和声与节奏在激烈的交锋中复杂交织，构成一幅波澜壮阔的音响画卷。第六乐章“英雄的隐退”，音乐逐渐沉入深邃的平静，每一处音乐的呼吸都被细腻地延展与控制，引领听众走入英雄内心的辽远世界。

上海音乐学院博士生、上海音乐学院交响乐团首席林瑞沣受邀担任下半场音乐会的首席。在第三乐章“英雄的伴侣”中，他以快速琶音、双音音程、三音和弦、快速经过句等典型的小提琴炫技语汇，表现了伴侣从温柔缠绵到任性多变，从抒情如歌到戏剧性爆发，与象征着英雄的圆号主题有着极为戏剧性的互动。最终，英雄在伴侣的鼓励下，获得了重新战斗的勇气。

这场音乐会，成为了“粤港澳大湾区国际青年音乐周”十年征程的又一高光时刻。在哈丁与十余位国际顶尖导师的指导下，年轻乐手们通过高强度排练所达到的艺术高度，在十年前或许还难以想象。纵然细节仍可精进，但他们眼中炽热的专注与舞台上毫无保留的投入，已让未来变得清晰可见。他们中，有已步入职业乐团的年轻力量，更有正破土而出的新芽——他们以惊人的成长速度，共同构成了中国交响乐舞台上充满希望的新生代图景。

郭君彦 赖菁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