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六,坐了一宿的火车,回到了东北老家过年,推开老家落了灰的西屋门,阳光透过模糊的窗纸,变成一束柔和的光柱,正好打在炕梢那个深褐色的大物件上。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位守候已久、却早已失语的老人——这是我的祖辈、父辈和我,三代人共同的记忆载体,它的名字,叫炕琴。
【第一眼:沉默的守护者】
在东北,炕是家的心脏。而占据着炕头最尊贵位置的炕琴,则是家的“门面”。记忆里的它,高大、敦实,几乎有半铺炕那么长,通体是岁月打磨出的温润光泽。上面的柜门画着些简单的花样,或许是代表富贵的牡丹,或许是寓意长寿的仙鹤,虽然漆色斑驳,但图案依然生动。
【打开它,就打开了整个童年】
小时候,我最着迷的,就是看妈妈打开炕琴上层的柜门。那“吱呀”一声,开启的不是一个柜子,而是一个充满樟脑球和旧纸张混合气味的、神秘的世界。那里存放着一个家庭最值钱的家当,也存放着最珍贵的记忆。
我看见过用红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的户口本和粮票,那是全家人的“命根子”;我看见过父亲年轻时获得的劳动奖章,红绸布已经褪色,但奖章依然闪亮;我看见过姐姐出嫁时那件没舍得穿几次的碎花衬衫,叠得方方正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青春的羞涩。
而最让我期待的,是压在柜子最深处的那几块用花花绿绿糖纸包着的高粱饴和杂拌儿糖。那是只有在生病或者过年时,母亲才会变魔术般掏出来的“宝藏”。所以在我心里,炕琴就是家里最富足的百宝箱,锁着一切甜蜜和期盼。
【时代落幕,记忆永存】
后来,随着考学,我们搬进了城市住进了楼房,有了宽敞明亮的衣柜和席梦思床。那个笨重的、老旧的炕琴,似乎完成了它的使命,被留在了老屋的尘埃里。
今年回去,我又一次站到了它的面前。这一次,没有了粮票,没有了糖果,随着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逝去,留下的只有空荡荡的寂静。那个见证岁月变迁的炕琴仍然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突然明白,炕琴不仅见证了一个家庭的贫穷与奋斗,见证了孩子的成长与远行,更加见证了无数个在热炕头上唠家常的夜晚。
如今,它老了,我们也长大了。过年了,把它擦得干干净净,告诉孩子:“看,这是炕琴,是爸爸小时候的‘百宝箱’。关于家的一切,都藏在里面。”
或许每个从东北农村走出来的孩子,心里都立着这么一架老炕琴。它不说话了,可它还站在那里,替我们守着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你家还有炕琴吗?那里面,又藏着你的哪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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