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运河源头”是侯仁之说的吗——再说九龙池和白浮泉遗址
2026-02-28 21:18 来源:  北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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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昌平白浮泉的“九龙池”,去年8月我在个人号上发过一篇《“龙泉喷玉”为什么不是白浮泉》。我的核心观点是:白浮泉的“九龙池”不是明朝列入“燕京八景”的“龙泉喷玉”;明朝“燕京八景”的“龙泉喷玉”说的是十三陵昭陵西侧的九龙池。因为没有新的观点,本来可以不再说什么了——那为什么又写此文呢?

偶然在1989年《紫禁城》第一期杂志上看到一篇写九龙池的文章,作者是十三陵特区的文物科馆员胡汉生,并附有一张朱力拍摄的九龙池遗址照片(见下图),引起了我的兴趣。这篇文章中说的九龙池,即十三陵昭陵西侧的九龙池。

从这张照片上不难看出:当年嵌有龙头的石壁,由一块块体量颇大的花岗岩石砌成;嵌在石壁上吐水的龙头突出,露出两支龙角。对照白浮泉的“九龙池”修复之前的照片(下图),便不难看出其很大的差别来:两个遗址不是同一时代的。

有人引述《北京考古志》说 :“明永乐朝在(白浮泉)源头处修建了九龙池”。我手头没有《北京考古志》,不知道原话是怎样说的,也不知说永乐朝在白浮泉建九龙池的依据是什么。但《北京考古志》描述的“池壁以花岗岩石砌成,龙首均为青石雕成后嵌入石壁”,这显然不是白浮泉的“九龙池”,因为白浮泉的“龙首”有八个是浮雕,远不是“均为青石雕成后嵌入石壁”的。白浮泉那些用料简约、造型朴拙、失之准确(有的更像是狮子)的“龙头”没有一点点皇家气派,我疑心是北京建筑艺术雕塑厂里曲阳石匠师傅的手艺。(下图)

我这种猜疑并非毫无来由。侯仁之先生在《白浮泉遗址整修记》碑文中说:“近年来(白浮)流泉干涸,旧迹荒芜。其地已归北京市第一商业局作为职工休养处而稍有营建。因念其历史价值,更集资兴工,由北京市古代建筑研究所规划设计,修缮都龙王庙一如旧制,并整修九龙池,再现龙口喷水景观……始工于一九八九年夏,越冬而工竣。”可见,“九龙池”现在这个样子,是北京市一商局于1990年建成的。而在此之前,一商局已经“稍有营建”了。上面第二张照片可能就是“稍有营建”之后的样子。我70年代末去看时(当时那里已经归一商局占用了),就是这个模样。——说了这么多,我想说的是,用收藏界的话说:白浮泉遗址的“九龙池”不是“老的”,其年代恐怕连清朝末期都赶不上。

昌平人引《隆庆昌平州志》为依据说,白浮泉就是明代燕京八景的“龙泉喷玉”。关于这一点,我在《“龙泉喷玉”为什么不是白浮泉》一文中已然表明了看法,此处不再重复。文史研究不能不依靠文献资料,但是学者都知道,有两种材料不可尽信:一是家族谱,一是地方志。说白浮泉的“九龙池”就是明朝燕京八景之一的“龙泉喷玉”,光有地方志记载的孤证是不足以证明的,还须认真考证一番才行。

如今白浮泉遗址公园已经建设得非常漂亮,成为京北一处新的旅游打卡地,更为昌平人民所喜爱。昌平区政府真的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功不可没,无论怎样颂扬都不为过。而且,叫“白浮泉遗址公园”而不再叫“大运河源头遗址公园”也是非常英明正确的。因为,说“大运河源头”,京外人士听了可能会一头雾水,只有懵懂的份儿:只听说“大运河水天上来”,却不知道“大运河源头”在哪里。而叫“白浮泉遗址公园”,大多数人会知道是在北京昌平。此名既有历史厚度,又利于声名远播,以吸引更多的游客来昌平旅游。

但是直到今天,网上和有些媒体还将白浮泉遗址公园称为 “大运河源头遗址公园”。我一直认为:把白浮泉说成是大运河源头是违反常识的。因为世界上没有一条运河具有确切的源头,中国的大运河也如是。京杭大运河的开凿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486年,是世界上里程最长、工程最大的古代运河,贯通了中国南北五大水系。而白浮泉之水是元朝至元二十九年亦即公元1292年才被发现、才被引进通惠河的,两者前后相距一千七百餘年,后者怎么会成为大运河的源头?再者说:通惠河能和大运河划等号吗?昌平有关人士说,这是侯仁之先生说的。我不相信赫赫有名的大学者侯仁之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侯仁之在《白浮泉遗址整修记》的碑文中说:“(元初)时新建大都城,急需引水以济漕运,遂有通惠河之开凿,其最上源即在白浮泉”——侯先生这句话说得明明白白:白浮泉是通惠河的最上源,并没有说白浮泉是大运河之源。

侯先生的这段话就刻在白浮泉遗址公园的石碑上,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对照一下。令我不解的是:侯先生弟子满天下,怎么也没有一个站出来为侯先生澄清一下?

(下图:明十三陵区域内九龙池位置示意图。)



作者:

宗春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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