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专业学琴这个赛道上，近些年可谓“卷之又卷”。大家都把孩子当运动员一样培养，都希望孩子能早出成绩、快出成绩。孩子两三岁就开始学琴的比比皆是，学龄前的孩子每天练琴五六个小时也似乎成了常态。许多比赛中都出现了孩子跨年龄组别参赛的现象，7岁就开始拉帕格尼尼作品的也有很多——毕竟“吉村可以，我们也可以”。这种希望让孩子的天赋早点绽放、曲目难度和训练量越来越超前的做法并不罕见。

无论是教师还是家长，希望培养和发掘孩子才能的心情，都不难理解。只是对孩子而言，是否适合超前教育，还要因人而异。教学中我也常常在思考，哪些学生可以适当进行超前引导，哪些学生更适合按部就班，既要不错过孩子的天赋，也坚决避免揠苗助长。

每个孩子的“出厂设置”与后天发展都各不相同。有的孩子心智成熟较早，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少年老成”，在接受超前学习时会相对顺利。同时，孩子学习音乐的家庭环境与成长氛围也存在差异。音乐世家出身的孩子，从小耳濡目染，在接受音乐训练时往往更有优势。但需要明确的是，并非只有音乐家庭的孩子才能学好音乐。很多优秀的指挥家、歌唱家、演奏家并非出身音乐世家，同样取得了很高的成就。即便父母都是音乐家，孩子在音乐学习中遇到的问题也未必比其他孩子少，这一点我在与同行交流以及教学过程中都深有体会。由此可见，决定一个人在艺术道路上能走多远的，绝不只是出身。出身可以让人起步更早，却不代表能走得更稳、更远。

对普通家庭、心智发育正常的孩子来说，认识世界、掌握知识都有其自然过程。比如学习均匀地打拍子、数节奏，一开始可能很明白，过段时间又忘记了；认识音符时，也许今天记住了写法和规律，几天后又出现混淆；背谱初期不得要领，进度缓慢，甚至背了很久依然会遗忘……这些都是十分正常的现象。可在缺乏教育经验的家长和急于求成的教师看来，这些表现常会被贴上“没天赋”的标签。事实上，问题往往不在孩子本身，而在于缺少科学、系统的训练方法。根据孩子当下的理解能力和记忆规律来规划学习内容与方式，才能帮他们建立进步的信心，而不至于长期陷入挫败感。暂时啃不下大作品的孩子，可以先从小作品入手；音符、节奏容易混淆，就多加强节奏练习和抄写训练。在这方面，专业器乐教师不妨多向音乐教育、幼儿教育领域的同行学习更科学的方法，培养更多耐心。

过度开发孩子的演奏技能，让他们练习远超年龄承受能力的内容，短期内或许能快速提升水平，但很容易激起孩子的逆反心理，甚至让他们对音乐产生冷漠和厌倦。就像一种食物再好吃，长期单一重复也会让人“反胃”。对正常成长的孩子而言，拥有多种爱好是很自然的事；反之，只有单一爱好甚至没有爱好，反而值得警惕。可在一些成人的认知里，这种单一却被当成“专注投入”。如果有家长自豪地告诉我，孩子“只喜欢练琴”，我通常会建议他们再为孩子培养一项爱好，尤其推荐运动。表面上看，这会占用一部分练琴时间，但从塑造健全人格、保障孩子身心健康成长的角度来看，这是更必要、更长远的选择。

俞倩如/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