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年殿是一座镏金宝顶、蓝瓦红柱、金碧辉煌的三重檐圆形建筑，坐落在层层收缩的三层汉白玉圆坛之上，十分雄伟壮观。它既是北京的标志性建筑，也是我国最具代表性的古建筑之一。祈年殿作为举行祈谷大典的场所，为何被建在天坛里面？这缘于其饱经沧桑的前世今生，即从大祀殿、大享殿到祈年殿的变迁之路。

合祀天地的大祀殿

建造大祀殿用于合祀天地，始于明太祖朱元璋。他认为，天和地犹如父母不可分离，故改分祀为合祀，并在用于祭天的圜丘上添建大祀殿以合祀天地，从而改变了“坛者不屋”的古制。永乐十八年（1420年）， 明成祖朱棣仿照南京大祀殿旧制建造北京大祀殿。

大祀殿奠定了祈年殿下坛上屋的初始形制。殿宇建于两层圜丘之上，为重檐庑殿顶覆黄色琉璃瓦的12 间方形大殿，正中 4 间饰以金，两旁 8 间饰以三彩；殿前大祀门 6 间，殿后天库 6 间；左右两侧各有庑 16 间， 其中前庑9 间，后庑7 间，两庑均有廊与大祀殿及大祀门连通，形成封 闭的矩形空间。

永乐十九年（1421年）正月，明成祖在大祀殿举行首次合祀天地 大典。大典时，设正位、配位、从位。正位奉昊天上帝；配位奉明太祖朱元璋；从位设日月星辰、岳镇海渎、风云雷雨等神祇及历代帝王。奉 献牺牲、五谷、果蔬、玉、帛、香等，其中牺牲要用 28头牛、33 只羊、 34 口猪、2只鹿、12只兔。祭祀当天，皇帝出斋宫东门赴祭坛，通过迎 神、进俎、初献、读祝、亚献、终献、赐福胙、饮福酒、受胙、撤馔、 送神等仪式礼敬天地。此后的 100 多年里，明朝皇帝都于正月吉日率百 官在这里合祀天地。

改制重建的大享殿

正德十六年（1521年），明武宗朱厚照驾崩。由于明武宗没有子嗣 以继大位，他的母亲张太后与内阁首辅杨廷和商定，让明武宗的堂弟朱 厚熜以兄终弟及的方式继承皇位。就这样，年仅 14岁的朱厚熜以藩王身 份登上皇位，是为明世宗。

明世宗十分孝顺父母。登基后，他想把生父兴献王的牌位移奉太庙，但是按照明朝祖制，没有当过皇帝的人死后不能配享太庙，于是他准备追封生父为皇帝，却遭到杨廷和等大臣的极力反对。杨廷和等人认为，明世宗继统同时要继嗣，因此应尊明武宗的父亲，也就是明孝宗为皇考，兴献王为皇叔考。也有一些大臣认为继统不同于继嗣，应尊兴献王为皇帝。这次大礼之议，看似是继统与继嗣的争论，实际上是新帝与旧臣的权力斗争，因此而造成下狱者134人，廷杖而死者 16人。

明世宗为巩固自己的皇权，以恢复周礼为由，大改坛庙祀典。嘉靖九年（1530年），他以天地合祀不符合周礼为由，恢复天地分祀的古制。 于是，在大祀殿以南修建圜丘坛以祭天，在安定门外修建方泽坛以祭地。 圜丘坛成为举行祭天大典的场所后，大祀殿则被闲置一旁。

嘉靖十七年（1538年），明世宗采纳致仕通州同知丰坊的奏议，追 封生父为睿宗，并决定举行明堂秋享之礼。为了筹备秋享大祭，礼部尚书严嵩请旨改大祀殿为明堂。7年后，新殿在大祀殿旧址落成。明世宗 钦定殿名为大享殿，专用于举行秋季大享上帝之礼，并以睿宗配享，祭 祀礼仪仿祭天之礼，殿内陈设仿祈谷之礼。

大享殿仿照古代最早的祭祀建筑明堂而建，为圆形建筑，四面通透。殿顶为三重檐，上覆青瓦，中覆黄瓦，下覆绿瓦；殿基为三层白石圆台，每层均围有石栏，前后设有三个出陛；殿左右各有庑两座，前庑九间，后庑七间，均覆以绿瓦；殿南设大享门，东、西、北各有砖门；殿四周环以方形砖城墙，连檐通脊，覆以绿瓦，墙下有石造出水嘴，每到雨季，雨水从出水嘴涌落墙外，十分壮观。

然而，这座由明世宗亲自设计、赐名并御书匾额的大享殿建成后，却没有在这里举行过一次明堂秋享之礼，而是全部在皇宫举行。直到近百年后，明朝末代皇帝朱由检也仅是在这里举行过两次祈谷大典。

祈求丰年的祈年殿

清朝迁都北京后，沿用了明朝在大享殿举行祈谷大典的礼制。顺治二年（1645年），清世祖诏命举行祈谷大典，并把大享殿作为祈谷之坛， 定于每年正月上辛日举行祈谷大典，确立了天坛圜丘坛、祈谷坛两坛并 存的格局。后来，清圣祖也在这里举行过祈谷大典。

大享殿改名为祈年殿发生在乾隆十六年（1751年）。清高宗看到大 享殿屡经修补，不仅坛面破损、砖色驳杂，而且整个建筑破败陈旧，遂 下旨修建。这次大修，对殿内损坏的构件进行了更换，将三重檐上的青、 黄、绿色琉璃瓦统一改为青色，坛面全部改用金砖铺砌。改造后的大享 殿流光溢彩，焕然一新。礼部认为，大享是指秋季合祀先王的祭礼，祈 谷是指祈求谷物丰收的祭礼，在大享殿举行祈谷大典名不副实，于是上 书奏请更名。清高宗依奏将大享殿更名为祈年殿，并亲自书写匾额。

祈年殿

然而，未曾料到此后一场大火竟然把祈年殿烧了个面目全非。光绪十五年（1889年）八月二十四日，天空阴云密布、电闪雷鸣，祈年殿的 匾额被雷电击碎，引燃了悬额上的楣木，并迅速向殿内蔓延，火势愈燃 愈烈。虽经值守人员奋力扑救，但已于事无补，导致这座以木质结构为 主的大殿焚毁殆尽。清德宗闻报，大为震怒，将值守人员治罪并谕内阁 “天坛祈年殿祀典攸关，著工部敬谨勘估，请旨办理”，后又命协办大学 士、吏部尚书徐桐负责重建。因典籍及档案中没有关于祈年殿构造图文 的记述，工部无从设计，于是召集诸多匠师商议研究，其中有参加过祈 年殿修建工程的工匠，根据他们的回忆完成了祈年殿的重建设计。重建 工程历时6年竣工。传说在祈年殿重建过程中，参加修建的大臣从工程 款中贪污了大量钱款，当时的进士高树曾作诗写道：“祈年殿火帝忧心， 巨款重修又蚀侵。共许清廉徐相国，委员分润各千金。”

新建的祈年殿典雅庄重、富丽堂皇，虽然与旧殿形制大体相同，但结构和外观却有了很大改变。殿高9丈9尺，象征至高无上的天；殿顶 周长30丈，象征一个月的30天；大殿无大梁长檩，28根楠木巨柱环绕 排列，象征二十八星宿；中央4根龙井柱，象征春夏秋冬四季；内外两圈各有 12根楹柱，分别象征一年 12个月和一天 12个时辰，24根楹柱又 象征一年24个节气。这些巧妙的数字暗喻天象，反映了古人重视农事及 祈福于天的强烈愿望。

最令人称奇的是，殿内有一块圆形的龙凤石。这块产自云南的大理石是明嘉靖年间的贡品，原来放在大享殿内，后被移至祈年殿中。石头表面墨色纹理，天然勾画出一幅龙凤图案，龙纹色深，角、须、爪、尾俱全，凤纹色浅，羽毛、头、尾隐约可见，惟妙惟肖，自然天成，人称龙凤石。

从明朝大祀殿、大享殿到清朝祈年殿，已经走过600 多年的风风雨雨。如今只有祈年殿巍然屹立，展现着我国古代劳动人民的聪明才智， 讲述着中华民族博大精深的祭祀文化。

文章引自：《北京中轴线故事》，北京出版社2022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