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通州榜样的一天|孟洪峰:老校长坚守京冀教育协同一线
2026-03-18 22:22 来源:  北京号
关注

图片


每天清晨七点,老校长孟洪峰,准时站在北京潞河中学三河校区的门口,看着孩子们走进校园。


从通州到三河,不过十几公里,跨过潮白河就是。但这“跨过去”的一步,却是一个教育者的坚守,也是京津冀协同发展宏大叙事中,最微小也最动人的切片。这所学校,原名燕昌中学,如今挂上了“北京潞河中学三河校区”的牌子。名字的更迭背后,是资源的流动、理念的传导、标准的统一,更是一个个具体的人——比如孟洪峰——用日与夜堆叠出的改变。


在这篇报道里,我们跟随孟校长走过他的一天:雪地里迎接学生、走廊里介绍学生作品、教室后排听课四十五分钟、教研会上耐心指导、与家长聊孩子的变化……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有日复一日的“在场”。但正是这些细碎的日常,织就了京冀教育协同最坚实的底色。

图片

孟洪峰,61岁,北京通州人。在潞河中学工作37年后,本该退休安享晚年,却选择在2021年跨过潮白河,成为这所京冀合作办校的“掌舵人”。四年过去,他退休又返聘,继续奋斗在教育一线。


燕昌中学——这个校名里,“燕”自然源于燕郊。它现在有了一个后缀:北京潞河中学三河校区。这个名字就带着浓浓的京津冀牵手之感,“燕”与“通”的联系不用很宏大,可能只是一所学校,只是一位年逾花甲,本可安享退休生活,却选择坚守在异地的老校长。


2021年秋天,这所学校在燕郊三河开门迎新。随它一起到来的,还有一位从通州来的老校长——孟洪峰。那一年他58岁,在潞河中学已经工作了37年。

四年过去。2024年,孟洪峰到了退休年龄,办了手续,却又接受返聘,继续留在三河。如今他61岁,一个人住在学校附近,每周七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燕郊。偶尔回通州,办完事就往回赶。家里人说他“把家安在学校了”,他听了只是笑;有人私下叫他“小老头”,他不介意,听见了还是笑呵呵的。这个“小老头”肚子里装了不少东西。历史典故、潞河中学158年的老故事、周文彬烈士的事迹、方田古老校长的往事……他讲起来信手拈来,学生们爱听,老师们也爱听。有人说他“像一本翻不完的书”,他说:“书谈不上,就是年纪大,记得多。”


这一天,我们从校门口开始,跟着他走进教学楼、办公室、食堂、宿舍——走进他在三河的日常。

7:00


雪地里那个深绿色的身影

这个冬天,北京正儿八经下了几场雪。采访那天,正赶上。头天夜里,通州的雪下了一宿。早上6:30,天还没透亮,我跟车从通州出发。


开车的是潞河中学三河校区的德育副校长宋久峰。他是2021年被派过来的第二批管理干部,每天往返通州和三河。雪天路滑,通燕高速上的车比平时慢了不少。宋久峰握稳方向盘,时不时看一眼时间。“平时这会儿都快到了。”他说。窗外,潮白河覆着一层薄雪,河对岸就是燕郊。但今天我们要见的孟洪峰校长,已经不这么跑了,为了更好地服务潞河中学三河校区,他现在基本住这边,“他周一到周五都在学校附近住,周末偶尔回趟通州,有时候忙起来就不回了。每天比我们来得早,走得晚。”宋久峰说。

孟洪峰2024年退休后接受返聘,继续担任这所学校的校长。从“每天往返”到“扎根三河”,这一下就坚持了近六年。


7:00,车子拐进燕昌路。“现在这么早能碰到孟校吗?”我不禁担忧地问出声,这大雪天,老校长能来这么早吗?“放心,孟校长每天都是这个点儿,早早就到了。”宋久峰说着话,远远已看见那排红黄相间的校舍——北京潞河中学三河校区到了。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


校门口已经热闹起来。送孩子的私家车排成队,即停即走;交警和派出所民警站在路口值守;学生们背着书包,踩着学校门口已经被打扫干净的路面往里走。人群里,有个深绿色的身影站在校门正中间。他穿一件深绿色冲锋衣,第一眼看上去甚至不像个已经返聘的老年人,挺直的背,很有精神,笑容满面,看着穿着蓝、红、绿三色校服的学生们一个个从身边经过。他在人群旁边,挥舞着手臂,招呼着孩子往里走小心路滑。


是孟校长。看见我们走近,他抬头乐呵呵地打了个招呼,又摆摆手:“等会儿聊哈,现在学生入校呢。”然后他继续看着学生。“往直走,往直走,别进操场——操场有冰。”他冲着几个想抄近道的学生喊,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强。那几个孩子听了,乖乖拐了个弯。学生们从他身边经过,“校长好”此起彼伏。他点头回应。


7:10,学生入校进入高峰期。


下雪天,骑车上学的孩子比平时少,几个学生骑到校门口,自觉下车推行,停到指定区域,然后跟同学结伴往里走。整个校门口秩序井然,二十多分钟下来,没有拥堵,没有鸣笛。


7:30,学生基本入校完毕。校门口渐渐安静下来。


我这才有机会打量这所学校。校门很新,上面是钟鸣题字“北京潞河中学三河校区”,从东门往里望去是一栋崭新的教学楼,楼上挂着一个电子屏,墙砖是新贴的,校舍红黄相间,在雪里显得鲜亮。再往里看,两栋教学楼显得有点褪色,它们是这座校区的“老朋友”。校区不大,不到40亩的面积,却有着近40个班级。


孟洪峰从校门口走过来。学生入校结束了,他终于有空。“冷吧?”他笑呵呵地问,“走,先进屋暖和暖和。”在雪里站了将近半个小时,他的裤腿、鞋上、冲锋衣肩头都白了。

8:00 


走廊里的名字和教室后排的身影

8:00雪停了。孟洪峰带着我们参观教学楼,走廊里,他的脚步不快,鞋底在刚拖过的地砖上没什么声音。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学生的作品——手绘的党建海报、化学手抄报还有优秀语文作业。


图片


他走到一块展板前停下,“这个孩子,初二的,你看看画得多好,内容多丰富。”他指着左上角的一张海报对我说。往前走了几步,他又在一份优秀语文作业前面站住。“这个孩子的字儿写得很棒,行书不乱,一气呵成。”他说,“本来没想贴出来,我看了说贴吧,贴出来让别的班也看看。”每一张展板、每一幅作品,他都能说出点什么。哪个学生画的,哪个班的,最近表现怎么样。有些名字重复出现,他就多说几句。走廊不长,但走得慢。聊着聊着,走到一间教室门口,他停了一下。里面正在上早读,声音整齐,老师在台上回答孩子们的问题。他侧耳听了几句,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8:30,第一节上课铃响。孟洪峰校长突然回头问我们,“要不要重回一下中学生活?”说着他就拿起一本黑色封皮的听课本,从二楼走到三楼,在一间教室后门停住。门开着一条缝,他侧身进去,在后排角落的椅子上坐下。是节语文课。上课的是个年轻女老师,二十多岁,站在讲台上,声音有些紧。她带着孩子们感悟文言文的魅力。


孟洪峰坐在最后一排,把听课本摊在膝盖上。他时而抬头看老师,时而低头写几个字,偶尔转头看看学生的反应,继续在本子上记。四十五分钟过去。下课铃响,年轻老师宣布下课。孟洪峰合上听课本,走到讲台前。

“讲得不错。”他说。年轻老师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老师叫穆思宇,2021年建校初期就来了,当时刚毕业,是这所学校成立的第一批老师。


她记得刚来的时候,学校还在筹备,教室里空荡荡的,桌椅正陆续搬来。听说要来一位从北京潞河中学来的老校长,她心里有些打鼓:会不会和老前辈有距离感?


后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他平易近人,能深入教师基层,了解我们每个年轻老师的需求。”穆思宇是语文老师,孟洪峰是教化学出身,但他爱读书,对语文很感兴趣。有时候开会,他会说最近读了什么,学到什么,有些内容连她这个年轻人都不太知道。


而且孟洪峰认识的人多,资源也丰富,专门为语文组请来了几位老朋友——有退休的语文报主编,有潞河本部的副校长。就在一间小教室里,几个人坐着,给她们几个年轻老师讲怎么备课、怎么抓重点。“几位老师说的都是干货,而且操作性强,都能落到实处。”她说。


2021年,孟洪峰推动了一个项目叫“青蓝计划”,让三河校区的年轻教师和潞河本部的骨干教师结成师徒对子。穆思宇和二十多名老师一起去潞河本部培训,每人都跟着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教师。四年下来,这样的对子结了一百二十多对。“孟校长帮我们解决了很多问题,路途上的、心理上的,都有。”穆思宇说。

14:00


教研室的讨论和校门口的家长

下午两点,孟洪峰准时出现在三楼的小会议室。今天是全校固定的教研活动时间,七八个年轻老师围坐桌边,面前摊开教材和教案。孟洪峰坐在靠窗的位置,那本黑色封皮的听课本放在桌上。


 “开始吧。”他说。


第一个发言的是位二十出头的女老师,讲下周要上的课文。虽然有点紧张,但还是完整解释了自己设计的教学思路。孟洪峰在本上不停记着,“整体思路清楚,但有个地方,你设计的问题是不是太绕了?学生可能听不懂。”


接下来是讨论环节。老师们轮流发言,说自己的想法。孟洪峰很少插话,只是听着,偶尔在本子上写几个字。等所有人都说完,他才开口,把刚才大家提到的点梳理了一遍,又补充了几个建议。会议持续了四十分钟。结束后,年轻老师们收拾东西离开,孟洪峰还坐在位置上,翻刚才的笔记琢磨着。记者和参加教研的副校长于云霞聊了起来。


“孟校每次都参加吗?”我问。“每周二下午,只要他在学校,肯定参加,”她说,“不光是语文,数学、英语、化学,各个组他都去。”于云霞建校初期就来了,见证了学校从工地变成校园的全过程。

“2021年七八月份,学校大框架刚出来,距离开学只有一个多月,师资是个大问题。第一批分了68个老师,大部分是应届毕业生,还有从小学抽调的。年轻老师没经验,小学老师也不熟悉初中体系。”她回忆当时的情况,“师徒结对,青蓝工程,就是把本部的师资往这边引,老教师也愿意教。”她说,“孟校长对年轻老师很包容。他常说,年轻老师需要成长,犯错误很正常,就像孩子一样。很少见他发脾气,有问题就指出、给方法,不是光批评。”


从会议室出来,孟洪峰说要去校门口看看。今天有家长来访。校门口的值班室里,一位家长正等着。她是七年级学生小晴的妈妈。“您是孟校长吧?”她看见孟洪峰进来,站起来打招呼。


“孩子在这儿怎么样?”孟洪峰问。


“挺好的,特别开心。每天回家都讲学校的事,说老师跟他们像朋友一样,全班同学一起笑。上小学的时候她还有点拘谨,现在活泼多了。”小晴妈妈说当初选择这所学校,身边很多人不理解。“他们觉得我们应该上八中,但我们还是决定报这个学校。我看重的是学校的理念。从公众号上看到孟校长的发言,觉得理念很契合。而且学校硬件条件好,教室宽敞,孩子有自己的空间。老师年轻,跟孩子没代沟。”

17:30


一个人在三河

五点半,老师们陆续下班。孟洪峰还在办公室。我问他晚上吃什么。他想了想:“回去自己做,冰箱里还有菜。”


学校没有食堂,教职工吃饭都是自己解决。孟洪峰租住在学校附近的小区,步行十几分钟。他说这几年在燕郊,很少出去转,基本是两点一线。“周边很多地方我都没去过。”他收拾好桌上的文件,穿上那件深绿色冲锋衣,准备回去。外面天色暗下来,路灯刚亮。我跟着他走出校门,走在燕昌路上。路上有放学的学生认出他,喊“校长再见”,他摆摆手。


“家里人对您住这边,什么想法?”


“支持,”他说,“家里没什么负担,孩子都大了。我在这边,学校有什么事也能及时处理。”


“燕”与“通”,一河两岸。潮白河静静流淌,河的这岸是北京,那岸是河北三河。但在这所学校里,两岸早已连成一片。


孟校长身后,是每天往返通州与三河的德育副校长宋久峰,是从潞河本部定期过来指导的骨干教师,是“青蓝计划”中结成的一百二十多对师徒,是无数个像穆思宇一样从应届毕业生成长为骨干教师的年轻人。这所学校,近40个班级,近500名首届毕业生考上重点高中,成为京冀教育协同最鲜活的注脚。


一位通州校长在三河的六年,也成为京津冀协同发展的一个生动样本。

【记者手记】

一天的采访结束,车过潮白河,我回头看了一眼。河对岸的楼群越来越远,跟了孟洪峰一天,我发现很难用一两个词概括这个人。


说他敬业?他确实敬业——61岁了,每天早上准时站在校门口。但“敬业”这个词太干瘪,装不下他在雪地里的那个背影,也装不下他指着学生作品说“这个孩子画了三天”时的语气。


说他亲切?他确实亲切——学生喊“校长好”,他总算是笑脸回应,但“亲切”又太轻飘,盖不住他听课时的专注,教研时听完每个人发言再开口的耐心。


也许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做的都是小事,但把这些小事做成了日常。


走在走廊里,他能在满墙的作品中认出每一位学生。坐在教室后排,他能记下老师提问的次数、学生的反应。开教研会,他能听完七八个年轻人的课程,然后一条条给出建议。能在退休后还愿意这样做,日复一日,贵在热爱。

累是真的——2021年建校,工地刚收尾,门口的路还没修好,老师一大半是应届生,上课紧张。

值得也是真的——老师上课更加自信了,家长眼神从怀疑变成信任,第一届毕业生近500人考上重点高中。他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觉得值。

北京城市副中心报记者:张嘉辉

摄影:唐建

微信编辑:芳芳


作者:

副中心之声


打开APP阅读全文
特别声明:本文为北京日报新媒体平台“北京号”作者上传并发布,仅代表作者观点,北京日报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未经许可,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