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天坛公园西侧,坐落着一所被世人誉为明清时期“最高音乐学府”、负责皇家祭祀礼乐的常设机构——神乐署。然而,随着历史的变迁,神乐署司职祭祀乐舞的功能逐渐淡化,甚至被改作他用,给人们留下了难以忘却的记忆。
亦观亦衙专司神乐
神乐署最初称神乐观。明太祖朱元璋信奉道教神明真武大帝,认为在夺取天下的战争中得到了真武大帝的保佑,于是在南京建天地坛时一并建造神乐观,设提点、知观,专管乐舞以供祭祀,隶属太常寺。明成祖朱棣于永乐十八年(1420年)仿南京旧制,在天地坛(今天坛)大祀殿西南建神乐观。
建成后的神乐观主要由太和殿、玄武殿、天师府、关帝庙、三圣庙等建筑构成,形成两殿三进格局。嘉靖年间,明世宗大举兴建坛庙,神乐观规模随之扩大,乐舞生一度达3000多人。现在,其主要建筑仅存太和殿、玄武殿等。
太和殿(今凝禧殿),是神乐观的正殿,专门用于演习祭祀礼乐。该殿坐西朝东,面阔五间,进深六间,高五丈,单檐歇山顶,覆削割瓦,施以三踩斗拱,前后设檐柱、金柱,东西向设穿堂门。殿内金砖铺地,墙壁绘有历代祭祀舞图。
玄武殿(今显佑殿),是神乐观的后殿。该殿面阔七间,进深三间。殿内原塑有北方玄武大帝(真武大帝)神像和中国古代乐神神像。显佑殿左右各有一座朵殿,分别是江东殿和真官殿。江东殿为供奉道教正一派祖师爷的场所。真官殿为供奉乐舞生祖师爷的场所。
神乐观观门气势雄阔,门前有巨大影壁,传说端午节摸此壁可驱除五毒,相信其有神效的人特别多。每逢端午,游人纷至沓来争相摸壁,盛行一时。
明清两代,皇家祭祀时均使用中和韶乐。中和韶乐属宫廷雅乐,是一种集礼、乐、歌、舞于一体的典礼音乐,用于祭祀、朝会、宴会等。祭祀时,乐舞生奏八音、舞八佾。八音是中国古代乐器的总称,由金、石、丝、竹、土、木、匏、革八种材料制成。八佾是中国古代祭祀时所用的乐舞,八佾即八行,每行八人,共64人。祭祀乐舞曲调流畅而富有韵律,舞蹈质朴而优美整齐,寓意太平吉祥、四海升平。

神乐署
益母药膏 享有盛名
明清时期,神乐观一带人烟稀少,草木茂密,盛产多种草药。神乐观的道士擅长炼丹制药,后来有些道士开始以售卖草药为业,于是神乐观一带渐渐出现了济生堂、保合堂、保龄堂、育生堂、广德堂、天德堂、仙德堂、瑞德堂等诸多药铺,生意十分兴隆。
最有名的当数济生堂益母膏药铺,这家药铺专卖采用天坛里生长的益母草制成的益母膏。益母草是一年生或两年生草本植物,可全草入药,具有活血化瘀、利尿消肿等功效,更是治疗妇女月经不调、胎漏难产的良药。道士们将采集的益母草,加上侧柏叶熬制成膏,称为益母膏。由于益母膏疗效显著,不仅皇家太医院慕名前来采购,京城的百姓也纷纷来这里买药。后来,道士们还对益母草进行人工种植,益母膏产量迅速扩大,并逐步销往全国各地。
乾隆六年(1741年),清高宗下诏禁止商贾在皇家坛庙重地开设店铺,神乐观内的店铺迁至天坛之外,并禁止在观内栽种药草花木,但禁令并没有得到很好落实。后来,神乐观改名为神乐所、神乐署。嘉庆十三年(1808年),清仁宗下令整治神乐署环境秩序,取缔署内其他店铺,仅保留了药店,益母膏得以继续销售。由于神乐署内严禁种植草木,益母草逐渐变成野生的,制成的药膏疗效反而更好,名气也更大了。
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北京。英国军队强占神乐署,驱逐署中人员,并将其辟为总兵站,堆积物资。英军撤出时,将神乐署内的财物抢劫一空,还损毁了不少建筑。民国时期,袁世凯为了祭天称帝,下令将神乐署药店全部驱逐出天坛。在动荡的岁月中,天坛益母草也渐渐绝迹了。
研制细菌千夫所指
民国时期,神乐署先后成为林艺试验场、燕乐研究院、传染病医院、中央防疫处等机构的办公地点。中国消灭天花的疫苗“天坛株”就是在这里研制成功的。然而,谁也不曾料到,不久后这里却成了侵华日军细菌部队的驻扎地。
1937年,日军占领北平。为了扩大细菌战规模,他们利用民国政府中央防疫处留下的设备,在神乐署筹建“华北派遣军防疫给水部”,对外称151兵站医院,后改名为“华北北支(甲)第1855部队”。这是日军在中国继731部队之后建立的又一支细菌战部队。他们打着“防疫给水”的旗号,实际上执行的却是细菌武器研制任务,主要研制和生产鼠疫、霍乱、伤寒、痢疾、黑热病、疟疾等细菌和原虫,为日本侵华战争服务。
1855部队不仅占据神乐署,还在周边修建了7栋病房、100多间工作室、70多间小动物室和储存各种剧毒菌种的地下冷库。天坛西门左侧有管理室、第一细菌生产室、第一礼堂,右侧是厨房和第二兵营。神乐署东侧是司令部,北侧有汽车库、兵器库、马棚,南侧是士兵宿舍、给水塔、军属宿舍、第二礼堂、教育队、第一兵营、小动物室等。神乐署西殿及周围房屋是仓库。
日军占领北平八年间,先后在华北地区实行细菌战达33次之多,造成数十万军民死亡。1943年夏,为检验霍乱细菌的威力,1855部队在北平地区撒布霍乱菌,致使疫情暴发并迅速蔓延,到10月底,共发现2136人被感染,其中1872人死亡。
据侵华日军老兵伊藤影明回忆,他在1855部队服役时的工作是“以老鼠为媒体饲养跳蚤,即把装进笼子里的老鼠放进石油桶里,里面撒上麦糠、血粉饲料、豆饼等,然后往里面放跳蚤,使之吸食鼠血,从而不断大量繁殖”。在冀中被俘的日本特务机关长大本清供述:“日本在华北的北平、天津、大同等地都有制造细菌的场所,日军中经常配有携带大量鼠疫、伤寒、霍乱等菌种的专门人员,只要有命令就可以释放;在日本军队内装备着大量的毒气和破坏农作物的毒菌以及破坏视力、听力、运动功能或致哑等不同性质的毒药。”为了避免这种惨无人道的罪行败露,日军规定只有大佐以上的军官才有资格阅读关于施放毒菌的文件,并在文件上标注“阅后焚烧”字样。
日本战败后,1855部队在天坛秘密焚毁相关物品,以掩盖细菌战罪行。在日本投降部队的名册上,这支部队的名字也从日本华北派遣军序列中神秘消失。
新中国成立后,神乐署由国家卫生部及中国医学科学院下属单位使用。2004年,神乐署全面修缮后对社会开放。为了让古代礼乐穿越历史的长河重现于世,神乐署辟有“中和韶乐”展演区域,不定期举办表演,向人们展示中国博大精深的礼乐文化。
文章引自:《北京中轴线故事》,北京出版社2022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