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什普林:李斯特美学观念继承者
2026-03-22 14:54 来源:  北京号
关注

即使是光华漫天的钢琴世界,像第40届李斯特国际钢琴大赛冠军——亚历山大·卡什普林(Alexander Kashpurin)这般个性疏放、风格大胆的声音也寥若晨星。他在摘得桂冠的两个月后,便迅速以3月14日凯迪拉克·上海音乐厅的中国首演,宣告了自己的卓尔不群。

就上半场的拉赫玛尼诺夫《音画练习曲》来看,卡什普林的确独树一帜:在第一首c小调练习曲的演绎上,相比于大多数钢琴家遵循“Allegro agitato”(激动的快板)的速度标记将旋律的琶音轮廓处理得尽可能颗粒清晰,卡什普林自一开始便将速度提到了接近“Vivace”(活泼的快板)的狂飙状态,并以踏板的长保持进一步加重音响上的含混与模糊。而面对原本充当和声序进的低音框架,他反以左手极端的重音雕刻出棱角。于此,原本“海”的意象在他的指尖变得阴郁汹涌,以至于要吞噬一切。但卡什普林并不单单只是一味提速,在第二首a小调练习曲的处理上,他通过刻意放慢第一拍进而使得原本三连音节奏变形的同时,又以“极重—极弱—极弱”的力度结构造就了冥想般的沉寂状态。

然而,卡什普林并非一位痴于炫技的钢琴家。在整部《音画练习曲》的处理上,他并不严格遵循旧有的演绎范式,而是依据拉赫玛尼诺夫的意象主题,结合自身对谱面的理解进行再诠释。这种风格,屡屡使我想起作为演奏者的李斯特应有的样子。在李斯特看来,演奏者的个性高于一切作品,甚至逾矩本身便是一种演奏者个性的体现。

当然,这种极为大开大合的处理方式,亦是俄罗斯钢琴学派所沿革下来的演绎传统。从鲁宾斯坦、霍洛维茨到阿什肯纳齐、基辛,再到身为作曲家的拉赫玛尼诺夫、肖斯塔科维奇,这些各具一面、性格各异的演奏者们,使得俄罗斯钢琴学派垂名于古典音乐之林。在学统承递过程中所传承下来的这种个性气质高于写作共性的演奏法则,恰恰与大陆彼岸的李斯特形成了美学观上的合谋。而这,也造就了卡什普林。

在李斯特《b小调钢琴奏鸣曲》的处理上,卡什普林再度显示出自身作为李斯特国际钢琴大赛新贵的风采。他将乐曲伊始的G音放慢到极致,在这一单音的无限绵延中,就连随后的休止也几乎成了一种窒息。待到听众完全陷入沉寂,他又以极强的力度处理,在主题的向上跃进中爆发出岩浆般的灼热与浓情。而不同于大多数演奏者对踏板干净处理的惯例,在整部作品中,他都延续着自《音画练习曲》以来的踏板习惯,以延音的大幅度绵延造成音块般的效果。通过这般近似音色音乐的块状构思,卡什普林成功塑造了李斯特曲中遗留的、对形而上者的虔诚与畏惧。于是,在这威压的阴云之下,副部主题的感伤旋律便显得尤为清冽与痴情。

相比于纯粹还原作品本身的叙事,在整部奏鸣曲的演绎中,卡什普林都力求以速度、力度上的频繁极端对比,在颠覆一切旧惯例的过程中、在逼近手指极限的演绎中,以超技来诠释自身对音乐戏剧性的体悟。而这,也恰如演奏家本人所言“音乐是最高形式的戏剧艺术”。是故,在返场的柴科夫斯基《胡桃夹子》与拉赫玛尼诺夫《第五号前奏曲》(Op.23、Op.32)中,卡什普林都力图将速度拨弄到极致,以显示出作为李斯特美学观念继承者的卓越风采。

于是,就连听众也不由得恍惚——这似乎就是作为钢琴家的李斯特应有的样子。于是回望:伴随《b小调钢琴奏鸣曲》尾声的音程行进,卡什普林任凭指尖静谧、神圣乃至崇高的声音自在流淌。恍惚间,那望向穹顶的深邃眼眸也不断伴随音响造就一种错愕——这抹声音不该来自当下,它来自1854年的魏玛。

梁昊/文

凯迪拉克·上海音乐厅/摄


作者:

音乐周报


打开APP阅读全文
特别声明:本文为北京日报新媒体平台“北京号”作者上传并发布,仅代表作者观点,北京日报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未经许可,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