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2月27日发的《朱元璋的白龙马》那篇个人号里,说到了朱元璋的白龙马——飞越峰被驯服的经过。今天再展开说说驯马的一些细节。
驯马,就是将一匹生马降服为听话的马。常言说:马善被人骑。而事实上,没有一匹马生来就乖乖让人骑乘的。一匹自由惯了、从不受任何羁绊的生马,成为任人骑乘、听人驱使的驯服马,也是经过了一番挣扎和抗争,最后不得已才屈服的。
被驯的马一般都是两岁的骟马——即摘除了睾丸的儿马。由于雄激素分泌大幅减少,它逆反抗争的激烈程度会大大降低。驯马的时节大都在春天,马吃了一冬天的干草,膘情不佳,力气也小,驯服起来会相对容易些。
驯马,不是谁都能干的。他必须勇敢,不怕挨摔,同时还需要一定的技巧。他得熟知马的性情脾气,懂得怎样接近它。聪明的驯马人会先和它建立起感情来,我见过一个蒙古汉子,他的马从来不往桩上拴,不骑的时候就放开它,也不给它上马绊,让它自由地去吃草。需要的时候只要主人吹一声口哨,马就会快步跑到他跟前来,就跟外国电影《佐罗》里的情节一样。这当然也是主人驯服的结果。
在马群归集体所有的时候,驯服一匹马,可以记三个工的工分,还可以骑它半年。这对一些喜欢骑马又喜欢冒险的年轻人来说,很有吸引力。请马倌帮助,在马群里挑选一匹毛色好、外观又精神的生马,让马倌把它套住,然后给它戴上笼头。这是关键的第一步。趁它还在套马杆的控制之下,赶快上去抓住它的耳朵(马怕疼就不会乱动了),把笼头套在它的头上,然后抓住缰绳,它就跑不掉了。接下来就看驯马人的本事了,他需要找个帮手,给他拉住缰绳,然后他快速蹿上马背,双腿夹住马腹,有的人会事先在马腹勒上一道皮绳,双手抓住这根皮绳,不拴皮绳的,就抓住马的鬃毛。这时候,马会激烈地跳跃、尥蹶子(liào juě zi),力图把马背上的人抛出去或掀下来。马背上的人只能随着前仰后合,尽量不让自己掉下来。(下图是个雕塑,网上搜来的。)
要是掉下来呢,就再跨上去。马见这一招不能奏效,就会改变战术——抹(mā)蹦子狂跑。驯马人此时接过缰绳,任凭它由着性子撒欢儿狂奔,一气跑出个十里八里,终于跑不动了——马被降服了。之后,再让马慢慢地习惯于戴上嚼子、备上鞍子。
一位有过驯马经验的朋友告诉我:给马戴嚼子比较容易,嚼子是铁的,往马的门牙上轻轻一搕,它就会张开嘴。生马备鞍子也要有一定的技巧。先把两个镫子捆在鞍子上,避免甩动的马镫打在马肚子上使它受惊;然后拧住马耳朵,尽量用轻巧的动作,把马鞍子披在马背上。骑马为什么要有鞍子?不用鞍子,那叫“骣(chǎn)骑”。没有骣骑惯的人,上了马走不了多远,屁股就会磨得皮破血流。
被驯服的马,有时也会养成一些个毛病。比如有的马“口硬”——无论你怎么使劲勒嚼子,它都咬住嚼子低着头一个劲地跑;有的马“口飘”——你一勒嚼子它就仰头,但脚下仍然快速地跑着,这种马很容易失前蹄,把人摔下来;还有的马爱“小躲”——走着走着,不知看见了什么,它会突然往旁边一闪,把人闪下马来。
别以为驯服的马骑起来就不会有危险。清宣宗旻宁有一次骑马去东陵,刚一出朝阳门,刮来一阵风,把御膳房夫役挑着的桌围、椅披、绣片刮得飞上了御道。旻宁骑的黑马一下子受了惊,跳下了高出平地三四尺的御道就跑。这下可把跟着的官员吓坏了。而旻宁呢,不慌不忙,从容揽辔,把马勒住了。官员都上来慰问,旻宁说:“没什么,这是生马诧眼常有之事。”多亏旻宁骑术高超,可是他的儿子奕詝就没那么幸运了。好多人或许不知道,史书上说“骑术亦娴”的文宗奕詝,竟然是个跛子!那是他身为皇子时,跟着他皇阿玛一起去南苑打猎,“驰逐群兽之际,坠马伤股”——把大腿摔成骨折了。虽经上驷院的正骨大夫医治,到底还是落个终身残疾。要不牧区的老人怎么说:马肚子底下跑风,可是个危险营生哩。
马和人一样,都各有自己的脾气性格。有心地善良的,也有阴毒损坏的。有一种马叫跌背马,人骑上它,它会用两条后腿站立起来再背朝下摔倒,把驯马人狠狠砸在身子底下。还有的马会故意往障碍物——房屋、墙壁、电线杆——跟前跑,把人“刮蹭”下来。在牧区,骑马被摔成残疾的并不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