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晓岚因为给他姻亲卢见曾通风报信,走漏了朝廷要查办卢见曾的消息,遭到贬谪,被发配到新疆军中效力。在新疆,他遇到不少新奇之事,并把这些事记了下来。在《阅微草堂笔记·滦阳消夏录(三)》里,他记了这样一件事——
在修筑昌吉城时,工人掘土掘到五尺多深的时候,忽然发现一双红紵丝的绣花女鞋!鞋长三寸,弯如新月,制作非常精致,而且没有完全腐烂。纪晓岚想道:埋在土下五尺多深,说明至少是几十年前的,为什么没有腐烂呢?昌吉位于乌鲁木齐西北、准噶尔盆地南缘,这一带是少数民族居住区,怎么会有汉族女子的绣花鞋出现呢?他觉得必有缘故,只是一时找不到答案。于是他做了一首诗:“筑城掘土土深深,邪许相呼万杵音。怪事一声齐瞩目,半钩新月藓花侵。”
其实这事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西汉时,新疆地区就已纳入了中国版图;北魏时期,乌鲁木齐地区就有朝廷派驻的军队。唐朝,乌鲁木齐隶属于庭州的轮台县,驻有军队。也就是说,乌鲁木齐地区一直有汉族军人和官员居住。而且,当地降雨较少,土地干燥,埋在土下的绣鞋长时间不腐烂,这也是很正常不过的事。
纪晓岚还遇到过一件事——
在乌鲁木齐市上,出现了一个卖药的老道。听有人说,这个老道会妖术。说他晚上在客店睡觉之前,会从行李中掏出一个小葫芦,从葫芦里头倒出两颗黑药丸,于是就有两个少女陪他睡觉。天亮之后,两个少女就不见了!有人问他:夜里陪你睡觉的女孩呢?他说:“没有这回事呀!”
纪晓岚听说这件事后就想到,元朝人陶宗仪写的《辍耕录》里,有一个周月惜的事儿。周月惜是个少女,被一个叫王万里的江湖术士杀害之后,将她的生魂收进了葫芦里,需要的时候,再放出来为他去作祟害人。那个王万里后来被官府法办了。这种邪术叫“采生魂”。
纪晓岚推测:这个卖药的老道,恐怕也是个“采生魂”的妖道。他听说,这种邪术可用马肉来破。恰好军营里死了一匹马,纪晓岚就派了一个小官吏,去老道下榻的客店,秘密嘱咐客店老板,让他去试探一下老道。店老板就去问老道:“有炖好的马肉你吃不吃啊!”老道把头一摆,说:“马肉哪能吃!”纪晓岚得到回报后,更疑心老道不是好人了,就要派人把老道抓来严加审问。
“且慢!”纪晓岚的同事陈题桥劝阻道:“这事需要慎重。说老道挟持两个少女,您没有亲眼看到;说老道不肯吃马肉,您也没有亲耳听到。周月惜的故事,不过是陶宗仪小说里写的,真实与否您并不知道。说马肉能破邪术,您有也没有亲自验证过。仅仅根据传闻、根据小说里的无稽之谈,您就想兴起大狱?恐怕不妥。”
纪晓岚觉得有道理,就问陈题桥:“您认为应该怎么办才好呢?”陈题桥说:“乌鲁木齐地处边疆,不能容留可疑之人。让主管治安的部门把他驱除出新疆就可以了。”
纪晓岚同意,就这么办了。
后来温将军听说这件事后,评论道:“把老道抓起来严加审讯的做法,属于太过。万一那老道经不住拷打,又说出点别的什么事情来,关系重大、查无实据,你怎么收场?把老道驱除出境的做法呢,又属于不及、有欠缺。倘若老道在别的地做出事端,一问,他说曾在乌鲁木齐住过很长时间,咱们谁来担这个责任?对于形迹可疑之人,咱们把守关隘的,有权对其加以搜检盘问。如果发现有确凿证据,可交给司法部门处理;没有查到证据,可以出具文书,派人送他回原籍,不让他在这里迷惑人民。这不是很稳妥的吗。”
纪晓岚和陈题桥二人,都觉得温将军说得对。
人非圣贤,难免有思考不周时会做出错误的决定。在没有确凿证据的前提下,捕风捉影,单凭传言就视其为坏人,就想抓来审问,若不是陈题桥出面拦阻,纪晓岚很可能会在新疆弄出一起冤假错案来。然而,陈题桥把麻烦推出去的做法也有欠缺,正如温将军所言,如果真是个麻烦的话,推是推不掉的。纪晓岚把这件事记录下来,说明他已经得到了经验、增长了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