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学而·读书”专栏，旨在展示香山革命纪念馆干部同志的读书心得与阅读体悟。本栏目将陆续刊载我馆同志在阅读各类书籍过程中的所思所感，分享从书中汲取的智慧与力量。我们希望通过这一平台，营造勤读善思的学习氛围，促进馆内交流，也将阅读的收获传递给广大读者。以飨读者。
《乡土中国》是社会学巨擘费孝通先生的代表作，首次出版于1948年。这本书并非单纯的社会调查记录，而是基于作者在西南联大和云南大学所讲的“乡村社会学”课程讲义整理而成。全书仅七万余字，却构建了一个理解中国传统社会结构的宏大框架。
我之所以阅读此书，源于今年春节返乡的一次触动。除夕夜，家人团聚，长辈们按辈分落座，敬酒词要因人而异，礼物要成双成对，说话要避讳不吉之言，没有人专门教过这些规矩，但大家却都无师自通。我不禁思考，为什么中国人过年一定要回家团圆？为什么亲戚间的人情往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这些约定俗成的“规矩”从何而来？带着这些困惑，我翻开了费孝通先生的《乡土中国》，试图从这本书里，找到我们文化基因的“源代码”。
一、从乡土理论透视春节习俗
费孝通先生最著名的比喻莫过于“差序格局”。他指出，西方社会像一捆捆扎清楚的柴，是“团体格局”，而中国乡土社会则像“丢石头形成的水波纹”——以“己”为中心，波纹的远近则标定了亲疏关系，一圈圈推出去，愈推愈远，也愈推愈薄。春节期间，这幅“差序格局”的动态画卷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除夕的年夜饭，血缘最亲近的父母与子女组成“核心家庭波纹”；随后几日的拜年，则遵循着由亲及疏的逻辑：先拜近亲，再访远亲，最后才是朋友、同事、邻里。送礼的厚薄、拜年的郑重程度、甚至聚餐的排场，无不精确地丈量着彼此在主人“差序圈”中的位置。这并非势利，而是乡土社会千年沉淀下来，维持人际网络稳定有序的实践智慧。
与差序格局紧密相连的，是“礼治秩序”。费孝通先生认为，西洋社会是“法治”，而乡土中国是“礼治”。这里的“礼”并非指文明礼貌，而是一种通过传统习俗教化内化于心的行为规范，其维系不靠外在的强制权力，而靠内心的敬畏与习惯的服膺。春节习俗的沿袭，正是“礼”的生命力体现。腊月二十三祭灶，祈求“上天言好事”；除夕贴春联门神，驱邪纳福；正月初一迎财神，长辈给晚辈发“压岁钱”，意在镇压邪祟；诸多禁忌，如不扫地不倒垃圾怕扫走财气、不打碎器物、不说不吉利话……这些行为，鲜有人去深究其背后的逻辑是否科学，更无人用法律强制执行，但绝大多数人依然虔诚地照做。这背后驱动的，正是对“礼”的服膺，遵循千百年来祖先传下来的规矩，能带来内心的安宁，维持节日的庄严与祥和。
二、传统温情与现代法治的拉扯
不仅仅是春节，在当今社会的方方面面，传统乡土文化的影响仍以某种形式流淌在我们的血液里，如影随形，这种传统为我们保留了巨大的人情红利。在我们的生活中，许多问题并非依靠冰冷的制度解决，而是依靠“关系”润滑。这种基于地缘、血缘的互助网络，正是乡土之根在情感上给予我们的滋养，让我们意识到，人不是孤岛，身后总有一圈圈的水波在托底。
然而，费孝通先生的深刻在于，他并未将乡土性浪漫化。1948年的他已然预见：当社会从“不流动”变得“流动”，当人们从“熟人社区”涌入“生人世界”，旧有的礼治秩序必然遭遇危机。当今中国正在经历空前迅速且深刻的城镇化、市场化、信息化转型，大量人口离开乡土，熟人社会向半熟人甚至陌生人社会过渡，当这套根植于乡土社会的逻辑，遭遇快速变迁的现代社会时，其带来的困扰也同样深刻。一方面是差序格局与现代法治、公平精神的冲突。办事“找熟人”、看病“托关系”、孩子上学“走后门”，这些在熟人社会中被视为“情理之中”的互惠行为，在讲究公平正义和普遍权利的现代社会，便容易滑向特权与不公，侵蚀着社会信任的基础。另一方面，传统熟人社会那套依靠舆论压力维系的道德，在匿名的城市空间中失效了。网络上的无端谩骂、公共场合的失德行为，施害者并不觉得自己“丢脸”，因为他们面对的是陌生人，礼治的“羞耻感”在这里无法发挥作用。
三 、寻根与生长
《乡土中国》出版已逾七十年，书中的具体情景早已沧海桑田，但费孝通先生的洞察穿越时空，依然直击人心。它让我们看清了自己文化的“根”——那差序格局中的人情温暖，那礼治秩序下的仪式庄严，那对土地的眷恋，对家族的认同，至今仍是我们精神世界的重要基石。而更重要的是，它促使我们思考：在走向现代化、拥抱全球化的今天，我们该如何安放这份乡土遗产？费孝通先生指出：“文化的转型总是慢于社会的转型。不必急于割裂过去，也无需恐惧未来的冲击。”我想，答案或许在于一种创造性的转化。我们无法也不必退回“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乡土社会，但可以守护其温情的内核，如孝亲敬长、邻里互助、重义轻利；同时，我们要勇敢地剥离其与现代文明相悖的弊端，如人情寻租、轻视规则、压抑个性。
读懂“乡土”，方能更好地建设“现代”；深植传统，方能更有力地迈向未来。当我们今天从高处、从远处、从现代化的进程中回望那片“乡土”时，看到的不仅是一段过往的社会形态，更是一把理解中国人与中国社会的钥匙。这把钥匙，帮助我们开启文化自觉之门，让我们在奔赴未来的路上，更清楚脚下道路的由来与方向。愿我们都能带着这份来自土地的深厚智慧，既脚踏实地，又仰望星空，走好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乡土”与现代交融之路。
作者简介
季冉，中共党员，毕业于首都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香山革命纪念馆团支部书记、办公室干部，曾参与北京冬奥会、北京文化论坛等重大活动的服务保障工作。
作者：办公室 · 季冉
来源：办公室
编辑：信息资料部 · 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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