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展现中共中央在香山的光辉历史，香山革命纪念馆多方征集到不同历史时期数种重要版本的《义勇军进行曲》唱片。其中最为吸引人的，是抗战时期及新中国成立后灌制的四版珍稀唱片。
透过这些文物，我们得以重温国歌诞生的重要历史。
香烟盒上诞生的词
1935年，在民族危亡之际，负责为电影《风云儿女》写作故事梗概和主题歌的田汉一边吸着烟，一边思考着。伟词壮句涌上心头，近旁却无片纸，他顺手拆开一个香烟盒，在锡包衬纸的背面奋笔疾书——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血肉来筑我们新的长城。
中国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了，
每一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我们万众一心，
冒着敌人的大炮飞机前进！
写完歌词不久，田汉在这年元宵节后第二天被国民党当局逮捕，身陷囹圄。接续创作电影剧本的夏衍来找上海电通公司的编导孙师毅，正好遇到聂耳。聂耳开口就问：“听说《风云儿女》的结尾有一个主题歌？”他拿到剧本立马翻到最后一页，找到了那首歌词。聂耳念了两遍，强烈要求：“作曲交给我，我干。”没等夏衍开口，聂耳就紧紧握住他的手，又重复了一遍：“我干！交给我。”接着，聂耳还加了一句：“田先生一定会同意的。”聂耳是1933年由田汉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的。
小亭子间里的初稿
拿到歌词后，聂耳为其中抒发的救亡情志而激动，创作灵感犹如潮水汹涌。初稿几乎是一气呵成，两夜工夫就写好了。
为了尽善尽美，他在上海霞飞路（今淮海中路）1258号三楼的小亭子间，一遍又一遍地以各种曲调演唱。一会儿在桌上打拍子，一会儿弹乐器，一会儿在楼板上不停走动，日以继夜。结果，遭到房东白俄老太太的驱逐。
于是，他借住到了上海电通公司制片主任司徒慧敏家中。在这里，他更加无所顾忌，经常边挥手打拍子边唱词，第一句唱的总是“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时间长了，连司徒慧敏的老母亲“长婆”都听懂了，感慨地说：“是啊！我也是个不愿做奴隶的人啊！”以后，她就叫聂耳为“起来”。
为了让音乐旋律更为流畅，聂耳找孙师毅商议，将歌词最后一句“冒着敌人的大炮飞机前进”改成“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在后续修改中，他又将“中国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之“中国民族”改为“中华民族”。面临亡国灭种的空前危机，中华民族遐迩一体、海内外命运同担。一字之改，意义升华。
清晨，聂耳乘坐电车前往电通公司，车上巧遇电通美工师张云乔。聂耳向他哼唱了谱曲完成的主题歌，张云乔立即把他带到影片导演许幸之家。那天，许幸之在通宵拍片后刚入梦乡，被聂耳重重的叩门声惊起。
听了聂耳的试唱，许幸之为面前这位年轻人的音乐才华所折服。他提出了自谦为“门外汉”的批评，觉得起句低沉了一些，结句还不够坚强有力，需要一个坚强有力的煞尾。一番思索后，聂耳当场修改，将“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复唱一遍，改为：“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
四月末，一封来自东京的信
彼时，聂耳已被国民党当局列入“黑名单”。组织上安排他取道日本前往苏联学习。1935年4月15日，他登上开往日本的邮船，好友郑君里等人悄悄目送他远去。为了顺利出国，他用了三哥的身份。
到达东京后，聂耳把《义勇军进行曲》的曲谱带在身边，在异国他乡继续打磨。大约在4月末，他用最快的速度将五线谱与简谱合在一起的曲谱定稿从东京寄回上海，收件人正是孙师毅和司徒慧敏。
这支曲子原本只简单地叫作“进行曲”，电影投资人朱庆澜将军画龙点睛地在前面加上了“义勇军”三个字，从此有了《义勇军进行曲》这个响亮的名称。
为使曲调和节奏更加有力，聂耳和孙师毅商量，对歌词作了三处关键修改：一是在开头将“起来”与“不愿”完全分开，句末加上休止符以作强调；二是将“冒着敌人的飞机大炮前进”改为“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三是在结尾处，将原词“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飞机大炮前进。前进！前进！前进！”改为“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
就这样，一曲凝聚民族气节的乐章，在东京完成了最后的淬炼。
遗憾的是，聂耳未能看到这支歌传遍中国的盛况。1935年7月17日，他在日本神奈川县藤泽市鹄沼海滨游泳时不幸溺水身亡，年仅23岁。《义勇军进行曲》成了他传世的“绝唱”。
银幕亮起，山河回响
经上海百代公司录制唱片，《风云儿女》公映，以及歌谱公布、电台播放，《义勇军进行曲》迅速成为广泛流传的歌曲，奏响了挽救民族危机的时代最强音。
1935年“一二·九”运动中，全国各地的学生、工人在集会和游行中都唱起了这首歌。1937年淞沪会战爆发后，《义勇军进行曲》成为“八百壮士”鼓舞士气的歌曲。1938年台儿庄大捷中，美国合众社战地记者爱泼斯坦目睹中国官兵端起步枪、挥舞大刀，高唱《义勇军进行曲》，冒着日军炮火冲锋的壮烈情景。在《人民之战》一书中，爱泼斯坦写道：“这首激动人心的歌曲，使举国奋起，众志成城。从前线到大城市，从城市到最遥远的乡村，每一个中国人都知道这首歌，都会唱。”
音乐教育家、画家丰子恺在一篇文章中说：“我从浙江经过江西、湖南，来到汉口，在沿途各地逗留时，歌曲旋律不绝于耳，连荒山中的三家村也有‘起来！起来！’‘前进！前进！’的声音出自村夫牧童之口。都市里自不必说，长沙的湖南婆婆、汉口的湖北车夫，都能唱‘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在缅甸，国民革命军第200师师长戴安澜将《义勇军进行曲》作为中国远征军先头部队军歌，士兵们在训练和作战中高唱此曲以凝聚士气。
世界反法西斯战场的中国强音
《义勇军进行曲》还突破国界，二战期间成为世界反法西斯同盟的共同曲目。“法老如犹在，惊醒问谁歌”，在埃及金字塔下，教育家陶行知听到欢迎他的留学生唱起这首歌，写下这样的诗句。在美国街头，建筑学家梁思成听到小男孩吹着《义勇军进行曲》的口哨。马来西亚的一支抗日游击队甚至将其改编为游击队歌曲。
在赴美求学的中国青年刘良模那里，美国著名黑人歌唱家保罗·罗伯逊听到了这首歌，并于1941年录制了《起来》等中国歌曲的唱片。宋庆龄在唱片封套上题词：“中国已经从新的群众传唱运动中发现了反抗敌人的力量源泉……”
1945年联合国成立时，该曲作为代表中国的歌曲演奏。二战结束前夕，《义勇军进行曲》被选入反法西斯盟军胜利凯旋的曲目。
从1949到永远
1949年，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一致通过以《义勇军进行曲》为代国歌。10月1日，在开国大典上，《义勇军进行曲》在天安门广场响起。
1982年，第五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正式确定《义勇军进行曲》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后写入宪法。
前进，为了不能忘却的纪念
在中华大地上传唱了91年的《义勇军进行曲》，像催征的战鼓，似冲锋的号角，必将继续激励亿万华夏儿女，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而团结起来、奋勇前进。
透过这些文物，仿佛可以感受这首歌曲带给人们的坚定力量与巨大信心。历史不容忘却。那些仁人志士、革命先辈以顽强不屈的精神、众志成城战胜了帝国主义的侵略，是他们用鲜血换来了今天的和平与发展。
每当我们唱起这支歌，仿佛仍能看见那个年轻人——23岁的聂耳，在东京的某个房间里伏案疾书，将每一个音符反复推敲，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定稿寄回祖国。十四年后，1949年10月1日，这支歌在天安门广场响起。一个崭新的中国，在歌声中挺直了脊梁。
原文作者：中共上海市委党史研究室研究二处处长 吴海勇
来源：《光明日报》《人民政协报》《党史博览》2019年第10期、《杨浦时报》《市场星报》、香山革命纪念馆
史实审核：文物征集研究部 · 董良
撰稿：信息资料部 · 颜欢
制作：网络编辑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