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上海音乐学院管弦系教授王健、李继武携王丹迪、郭配垚等10位师生，以12把大提琴联袂登台，拉开第三届左岸音乐节序幕。这是王健自2023年回国任教三年来，首次携工作室全体成员公开亮相，也是他归国教学成果的一次集中展示。

谈及这场演出，王健难掩内心的温暖与喜悦，演出结束后的数日内，他仍不断在朋友圈分享演出视频，直言这是“前所未有的感觉，十分上头”。相较于自己的演奏收获好评，观众对学生技艺阶段性突破的称赞更让他倍感欣慰，“学生们在音乐道路上的成长，艰辛且珍贵，他们的每一次突破都令人动容。这种突破，是从钻研积累到境界提升的跨越，这份喜悦，既源于对他们不懈努力的肯定，也来自对他们在音乐之路上不断攀爬、突破自我的期许。”

12把大提琴演绎“无伴奏合唱”

这场12把大提琴的重奏演出，对许多学生而言是全新的体验，而王健则用一个个生动的比喻，引导学生领悟重奏的精髓。在他看来，12把大提琴的重奏更像一场“无伴奏合唱”，每个声部都需学会倾听、彼此支撑，而非各自为战。为达至默契之境，团队投入了长达60个小时的排练，远超普通演出的投入。“12个声部的磨合，也像拼接一幅巨大的拼图，唯有反复打磨、彼此适配，才能将分散的声音‘捏在一起’，形成浑然一体的质感。”王健进一步阐释，好的音乐如同电影，既要有烘托氛围的底色，也要有戏剧张力造就的高光——有的声部负责“铺地毯”，音色要稳、要宽、要静，筑牢整体基调；有的声部负责“抓人”，音色要有变化、有层次，点亮作品灵魂。正是这种长期磨合形成的统一语境，让12位演奏者快速达成默契，惊艳绽放。

当晚的舞台上，16首作品横跨古典与现代、歌剧与电影音乐，从埃尔加《谜语变奏曲》的典雅沉静，到陈其钢《我和你》的温情流淌；从普契尼《今夜无人入睡》的华彩咏叹，到莫里康内《天堂电影院》的绵长诗意，12把大提琴的音色交织共生，如浪潮般层层推进，凝聚成撼动人心的气场。王健感动于当晚精彩的舞台呈现：“这种齐心协力的拥抱感，正是重奏最珍贵的价值。”

“空杯”心态与“肥料”哲学

在教学中，王健会刻意忘掉上一次给学生授课时强调的重点、指出的问题，以“空杯”的心态、全新的视角聆听学生的演奏。“如果带着固有印象上课，总盯着学生过去的毛病去套用、去印证，教学很容易陷入偏执与固化。”王健解释道，唯有放空自己，用全新的视角去感受，才能敏锐捕捉到学生当下真正需要提升的地方，精准点拨、因材施教，而非固守过往判断、反复纠结于旧有问题。

在教学方法上，王健始终坚持“少给理论、少给标准答案”，主张让学生先自主思考、大胆摸索，当学生陷入瓶颈、找不到方向时，再进行适度点拨，“演奏艺术的核心是实战积累与个人体悟，而非机械地背诵理论、照搬标准答案。”也正是在这样的理念指引下，他的每一位学生都能保留自身独特的演奏风格。“我要做的，是保护他们音乐里的‘方言’，助力他们在自己的风格道路上走得更远、更稳，而不是用流水线式的教学，抹杀他们的个性与灵气。”王健说。此外，他还擅长以跨界启迪思维，他认为观摩书法可滋养音乐感知，“音乐教育不应局限于技巧传授，更重要的是激发学生的音乐灵感，引导他们探索属于自己的音乐表达。”

如今，王健李继武工作室已形成体系化的培养阶梯，生源涵盖附中少年、本科及硕士研究生，乃至博士研究生，不同学龄段的学生在同一教学平台上相互学习、共同成长。谈及对不同年龄段学生的培养期望，王健用一个贴切的比喻表达观点：“对年轻的孩子，不要过早定型、过度雕琢，要让他们自由生长、积蓄能量，就像树木自然扎根、向上生长，而不是过早被做成精致却失去生命力的盆栽。”

回国任教之初，王健就曾坦言，艺术教育的首要任务，是找到内心有“火苗”的孩子。如今三年过去，他依旧坚守这一理念：“找到内心对音乐充满热情的孩子至关重要，没有对音乐的热爱，走音乐家这条路会格外艰辛。缺乏热情的学生，即便付出再多努力，也很难成为优秀的演奏家或音乐家。”他进一步补充，每个人的兴趣点不同，教育的关键是引导学生找到自己真正热爱的事物，同时让他们明白，热爱并不等同于擅长，有时需要通过发掘自身优势、持续打磨，才能将热爱转化为专业成就。

从“教练”到“导师”的探索

谈及工作室模式（studio）下“助教”的角色定位，王健结合国际教学经验分享了自己的见解，他说：“在国外，助教的核心职责是‘教练’（coach），主要负责纠正学生的演奏技巧、帮助学生提升专业能力，而非从宏观层面制定教学方向、提供理论指导。”而作为教育者，他认为需要承担双重身份：“既要做传道解惑的老师，引导学生领悟音乐的本质与神韵；也要做随时纠错、精细打磨的教练，于细节处纠错打磨，助其攻克技法壁垒，雕琢艺术表达。”

如今，除了线下教学与舞台实践，王健也在积极探索音乐教育的新路径。2025年8月6日晚8点，他以直播形式开设课程，深度解析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让更多人有机会接触到专业的音乐知识。直播中，他还探讨了新媒体在音乐教育中的作用，认为新媒体是增强听众音乐欣赏能力、搭建艺术家与观众互动桥梁的重要载体，更是音乐教育未来的发展趋势。同时，他也提醒道：“新媒体能让更多人看见古典音乐的美好，打破古典艺术的传播壁垒，但古典艺术的深度韵味，仍需要我们以安静、专注的心态沉浸式聆听。严肃、认真、肃静从来不是贬义词，所有高级的艺术，都建立在这份敬畏与沉静之上。”

谷宇飞/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