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艳……”这首《娃哈哈》是几代人共同的童年记忆。哪怕过去这么多年，旋律一响，很多人依然能随口哼唱，歌词也记得清清楚楚。音乐教材里的歌，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刻进了人们心里，多年后回想起来，依然觉得亲切。

前不久，潘朝阳老师在《中小学音乐教材如何更“趁手”？》一文中指出音乐教材多个方面存在的问题，并提出改进建议。文章引发了我的思考：为什么如今新教材里的许多歌曲，学生不愿听、不愿唱了？反倒是近几年亮相央视春晚并爆火的那些歌，能迅速点燃学生的歌唱热情，甚至成为他们课间哼唱、班级表演的首选。细细想来，原因恐怕不止一个，背后是教材编写、时代变迁与课堂教学之间的深层错位。

孩子的心智早熟了

教材的审美却没跟上

现在的学生成长在信息爆炸的时代。他们从小接触互联网，短视频、社交媒体、各类资讯无时无刻不在涌入他们的生活。这一代孩子接收到的信息量，远远超过80后、90后的童年。与之相应的，他们的认知能力、理解能力的发展也明显提前了。我曾刷视频看到一位四年级的小学生，对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大会阅兵仪式的意义分析得头头是道，从历史背景到现实意义，逻辑清晰，表达成熟，让人印象深刻。如今的课堂上，你会发现孩子们讨论的话题早已超出了“动画片”和“玩具”的范畴，社会热点、科技前沿、国际时事，他们都能聊上几句。

反观音乐教材，尤其是一二年级的歌曲，不少还停留在“天真烂漫”“童趣盎然”的阶段。歌词简单直白，旋律重复单一，对这些心智已经比较成熟的孩子来说，听这样的歌，会觉得有些幼稚，甚至有点搞笑。他们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早已失去了兴趣。音乐课上的跟唱，往往变成了一种被动的应付，而不是发自内心的喜爱。比起教材里的歌，他们更愿意去听流行歌曲，去唱那些能表达自己情绪的旋律。这其实不是孩子“变味”了，而是教材的审美没能跟上孩子成长的速度。当教材还在用上一代人的标准来定义“儿童歌曲”时，孩子早已悄悄长大了。

有些教材歌曲

第一直觉就是“不好听”

《乐记》里有一句话：“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意思是说，音乐的产生，源于人心灵的感动。真正好听的歌，不需要复杂的节奏堆砌，也不需要炫技的和声编排，它本身就能直抵人心，引起共鸣。小学生虽然年纪小，但对音乐的感受力并不差。他们同样会被朗朗上口的旋律打动，会因为一首歌或抒情、或激情的表达，激发歌唱的欲望，甚至引发情感的共鸣。真正好听的歌，听几遍都不会腻，也会激发学生去主动搜索、学唱。

看看近几年亮相央视春晚并广受好评的歌曲——《上春山》《孤勇者》《世界赠予我的》《住在心里的人》，再到今年的《立春》《吉量》……这些歌为什么能在学生中传唱开来？原因很简单：好听。《孤勇者》的歌词写的是平凡人的勇敢，旋律激昂有力，小学生唱起来热血沸腾；《上春山》旋律清新，节奏明快，透着春天的气息，让人听了心情愉悦。这些歌没有刻意为“儿童”创作，却恰恰赢得了儿童的心。有意思的是，其中一些歌曲已经被改编成合唱作品，成为中小学音乐竞赛的常用曲目。而恰恰是这些歌，成了学生愿意唱、主动唱的作品。这说明孩子不是不喜欢唱歌，而是不喜欢唱那些“不好听”的歌。

这不得不让人深思：教材里的歌，到底是为“教育目的”服务的，还是为“审美体验”服务的？当一首歌的教育功能性明显压倒了艺术性，它还能打动孩子吗？

教学方法老套

没能打开“那扇门”

俄罗斯教育家乌申斯基说过：“注意是一扇门，凡是从外界进入心灵的东西都要通过它。”音乐课能不能上好，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扇门能否在第一时间打开。然而，现在不少音乐课的教学导入，依然停留在传统的提问法、视频播放法上。比如，“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一首关于春天的歌，你们知道春天有什么吗？”然后播放一段视频，接着开始教唱。方法没变，学生的兴趣却早已提不起来了。教师讲得认真，学生听得走神，再好的歌曲，如果开场没能抓住注意力，后面的教学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如今，人工智能技术、多媒体互动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如果能利用好这些工具，创设一个贴合歌曲意境的情境——比如用AI生成一段与歌曲情绪匹配的动画，或者设计一个让学生参与其中的音乐游戏，从而在课程伊始便点燃学生的热情——那么即使歌曲本身不那么“爆款”，学生也会因为教师的引导而愿意去学、去唱。好的教学方法，不是花哨，而是能真正抓住孩子的心。这扇门打开了，后面的内容才能走进学生的心里。

当然，中小学音乐教材的选编，是一项极其严谨的工作。专家们依据新课标、大单元教学、核心素养等要求，反复推敲每一首入选的作品。这里面有经典老歌，也有新创作的儿童歌曲，背后凝聚着许多人的心血，我们应当尊重这份专业和努力。但音乐终究是感性的艺术。对大众而言，审美是第一位的。那些被80后、90后铭记至今的教材歌曲，比如《娃哈哈》《让我们荡起双桨》《小燕子》，它们当年也并非靠“分析”和“讲解”才走进孩子的心里。它们本身就是好听的、朗朗上口的，孩子唱着唱着就喜欢了，喜欢着喜欢着就记住了。

今天的教材编写，不妨也多一些这样的“感性思维”。在追求教育意义的同时，也问问孩子：这首歌，你愿意唱吗？你觉得好听吗？当一首歌需要靠“分析”“意义”“功能”才能让学生接受，而不是靠旋律让学生主动传唱时，我们或许真的需要停下来想一想：教材是为谁编的？孩子究竟喜欢什么样的歌？

这些问题，值得每一位音乐教育工作者认真思考。

刘昌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