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乩,是一种占卜方式,也叫扶鸾、降笔。其方法是由一人或两人扶一丁字形木架,木架上插一支木笔,扶乩人假托神灵附体,令乩笔不停地在沙盘上写字,以示人吉凶。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中,记述了数十例扶乩事例。
在《滦阳续录(三)》中,纪晓岚记了这么一事。
乾隆壬午(二十七年)九月,纪晓岚的门人请来一扶乩人,在纪晓岚的绿意轩中降仙求诗。乩笔划动,写下了两首诗:“沉香亭畔艳阳天,斗酒曾题诗百篇。二八娇娆亲捧砚,至今身带御炉烟。”“满城风叶蓟门秋,五百年前感旧游。偶与蓬莱仙子遇,相携便上酒家楼。”纪晓岚问:“这么说,大仙是青莲居士了?”乩笔批道:“然也。”就是说,“请来的大仙”说自己是大诗人李白。纪晓岚的弟子赵春涧质疑道:“大仙斗酒诗百篇,好像不是在沉香亭上吧!杨贵妃陨玉马嵬坡时,已经三十八岁,所以大仙斗酒诗百篇时,她也不止十六岁。再说,大仙生平从未到过渔阳,怎么忽然说感旧游了?还有,唐天宝到现在不止五百年,大仙怎么会记错了呢!”连发数问,“大仙”答道:“我醉欲眠。”再问他什么,他乩笔不动,不作回答了。
纪晓岚说,这个扶乩人像是背过几首诗的。其实,他的诗到哪儿都可用。碰到有学问的,“大仙”便尴尬了。可知,来降坛附体的绝不是古人。
后来,纪晓岚把这件事跟戴东原说了,戴东原惊讶地说道:“我见过一个扶乩的,也说是李太白降坛,写出的也是这两首诗,只不过把诗中的‘满城’改为了‘满林’;把‘蓟门’换成了‘大江’。”纪晓岚说,由此可知这些江湖游士是有稿本的。宋蒙泉老先生说,他在德州见过一个扶乩的,下笔成诗,后来一查,那些句子全是《诗学大成》书中的。
在《槐西杂志(一)》中,纪晓岚还讲了一事。
纪晓岚的朋友汪旭初说,他见一人扶乩,请来的“乩仙”自称是张紫阳。可是问他《悟真篇》中的问题,他不能答,说“金丹大道,不敢轻传”。张紫阳即北宋道教真人张伯端,著有以诗、词、曲等体裁阐述内丹理论的《悟真篇》,为道家的内丹术专著之一。此“乩仙”不能答,说明他答不上来。当时,有个仆人的妻子席卷丈夫的钱财跟人跑了。该仆人问“乩仙”,还能不能把女人追回来。“乩仙”答道:“前世你骗人妻、夺人财,今生她盗你钱财、与人私奔,这是因果报应、命中注定。你追也追不到的,不如就算了。”汪旭初听了这话很不以为然,说:“如果你是真仙,那就不能胡说。按你这个理论,凡是奸盗都可以说成是因果报应、可以不加追捕,那这不是鼓励犯罪吗!”乩仙不说话了。有人悄悄对汪旭初说:“这个扶乩人跟一伙不三不四的人打得火热,说不定拐走仆人妻子的坏人也在其中;他乩笔批的乩语很可能就是那个坏人教他说的。” 汪旭初使人暗暗跟踪扶乩人,只见他天黑时钻进一小巷。跟踪者登高窥视,发现一伙赌徒正在狂赌,那个仆人的妻子果然也在,浓妆艳抹,为赌徒们侑酒。于是跟踪者叫来捕快,把这伙人抓住了。
纪晓岚说,法律禁止男师、女巫假借邪神、书符咒水、扶鸾祷圣行骗,怕的就是奸民隐匿其中。明朝嘉靖年间的蓝道行,借扶乩之术扳倒了大奸臣严嵩而没人批评,因为人们都痛恨严嵩。杨继盛、沈炼喋血碎骨都扳他严嵩不倒,一个道士谈笑之间就把他扳倒了,足见这扶乩威力之大。扳倒的幸亏是严嵩,假如用此之法来陷害好人呢?恐怕是韩琦、范仲淹、富弼、欧阳修来了也难以抵挡。所以,扶乩降仙之术,士大夫偶然作为一种游戏、用来唱和诗词,就如同看场戏一般,倒也未尝不可;但如果用来占卜吉凶,君子就当考虑到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了。
纪晓岚虽然是有神论者,然而他对扶乩所持的态度无疑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