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动手、动脑、动情
早晨八点整,后主楼一楼的古籍修复室里,同学们安静地等待着上课。窗外是一片清爽的绿意,室内则浸润着纸张的味道。
他们面前摆放着上几堂课的“半成品”——四本已经完成齐栏等工序的小书,还有老师们为每位同学准备的专用工具,其中不乏“针背锥”等葛瑞华老师的独家发明。


左图为古籍装帧样书,右图为同学制作的“半成品”
葛瑞华和赵星一起走进教室,她们称彼此是“配合默契、互相成就的好搭档”。两人穿着干净利落的工作服,一双灰色的袖套从手腕护到手肘。她们脚步轻快,穿梭在同学们之间,细心地观察并给予指导,整个上午都是如此,几乎没有坐下来休息的时间。


葛瑞华、赵星在指导同学们
同学们在最后两堂课上的任务是给书上好书皮。蝴蝶装、包背装、线装、毛装……这些概念从教科书里,走到了大家的手中;从一个个陌生的名词,变成了带着温度、凝聚心力的过程。
制作蝴蝶装和包背装的步骤相当复杂,于是老师们将其拆分为两个大环节,每个环节开始前,先由葛瑞华向同学们示范。示范时,她不时扭头看向两旁的同学,不问“听懂了吗”,而是问“我讲清楚了吗?不清楚的话我再讲一遍。”有的同学轻轻点头,有的同学流露出不确定的眼神。葛瑞华很快地捕捉到了这样的目光,然后直起腰来鼓励大家:“孩子们,动手吧!最重要的是动手。”


葛瑞华正在向同学们演示
同学们动手操作时,两位老师一直在教室里流动指导。她们俯下身,一步步地叮嘱、确认。“一丝丝”是她们喜欢说的词语,“这儿,往里走一丝丝,一丝丝就是头发丝那么点”。
古籍装帧的毫厘功夫,需要动手,也需要动脑。因此,老师们还会讲解这“一丝丝”背后的道理:裁切的纸条要比书脊的宽度窄一丝丝,书皮才不会在多次使用后磨破;画边界时要宽一丝丝,包书皮时才能更好地保护书叶……
当被问到这些书在做好之后要怎么使用时,同学们都爱惜地摩挲着手里的成品或半成品,“收藏”是大多数同学的答案。一位来自文学院的同学认真地说,她要练好字后再使用这些书。
数个一起度过的早晨,让师生之间建立起了深厚的情谊。有同学希望他们十位同学能常来古籍修复室和老师们相聚,还有同学提议创办一个与古籍有关的社团。老师们也希望在课程结束后继续与同学们保持联系,“这儿永远是他们治愈心灵的港湾,欢迎大家以后常来。”


葛瑞华老师讲解后,同学们围在操作台前开始动手制作

二、“把技艺传下去”
葛瑞华已与古籍修复工作相伴18年。
她于2008年从北京师范大学毕业时,恰逢“中华古籍保护计划”刚启动不久,该计划为学习者提供了丰富的资源。她反复感慨自己是“幸运”的人,“如果不把这份技艺传下去,我会觉得对不起这份幸运”。
2018年,葛瑞华拜师国家图书馆资深古籍修复专家张平,她说,“张平老师对我的期望就是利用高校的优势,将古籍修复的知识和技艺传播出去”。她因此想要在北师大校园里,把老师教给自己的古籍修复技艺,传授给更多同学。
带着这份“幸运”和理想,葛瑞华不断尝试将古籍制作和修复技艺融入教学活动。从2017年开始,她和文学院李小龙老师合作,将古籍装帧技艺嵌入文献学方向的研究生课堂。同为文献学专业出身的她深知,与其让学生们在书本上学习概念,不如让他们亲自动手。

2019年,文学院李小龙老师带领选修“古典文献学”课程的2017级、2018级古代文学专业硕士生,共计40人分批次走进图书馆的古籍修复中心
2026年春,古籍装帧走进劳动教育实践课堂,葛瑞华和赵星联手,终于能够将自己心爱的技艺教给不同专业的学生。“教学相长,我们很期待来自不同专业的同学的反馈。”
根据教学安排,同学们需要学习蝴蝶装、包背装、线装、毛装的古籍装帧技艺。虽然线装是最常用、最省力省材的装帧方法,但老师们还是希望同学们能通过动手学习其他装帧方式,理解装帧技艺的发展演变,以及各式装帧的特点。
课前课后,两位老师为备课花费大量心力。国内没有可参考的课例,她们便一边忙着古籍修复工作,一边熬夜撰写课纲;没有好看的封皮,就亲自去采购、挑选十种不同花纹和颜色的纸张,又担心学生裁纸时受伤,于是在课前完成托纸、裁剪等步骤……

葛瑞华在整理书皮,供同学们挑选
课堂上,她们能叫出每位同学的名字,称呼全班同学为“孩子们”;讲授理论时,她们力求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把多年的知识积累和实践经验传递给同学们;学生实践时,她们总是温柔鼓励、细心指导。
两位老师很快与这十个性格各异的学生打成了一片。每周五的早晨,古籍修复室时而传来老师们指导学生的轻言细语,时而有同学们幽默风趣的言论和爽朗的笑声。
在这个充满爱意的小集体中,葛瑞华或许已经实现了她最初的目标:把古籍装帧技艺传出去,让孩子们在这堂课上体会古人的智慧,感悟传统技艺的魅力。
三、“十年磨一剑”
早在2013年,图书馆在筹备建设古籍修复室的同时,也准备面向校内学生开设有关古籍修复的课程。2016年,200平方米的古籍修复中心正式落成,为课程开展提供了场地。

北京师范大学图书馆古籍修复中心
2017年起,图书馆开始尝试将装帧教学嵌入文史学科课程。2018年,国家古籍保护中心在北京的首家高校传习所于北京师范大学揭牌。数年耕耘,硕果累累。传习所修复破损文献上百种,共计两万余叶。与此同时,图书馆还培养了一支既能修复古籍、又能传授技艺的师资队伍。
2020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全面加强新时代大中小学劳动教育的意见》,明确提出“把劳动教育纳入人才培养全过程”。北京师范大学积极响应政策号召,打造了丰富多样的的劳动教育实践课程。教务部在调研学生需求、梳理校内资源时发现,图书馆有专业的修复中心、资深的传习师资、完善的实践场地,具备开展劳动教育的独特优势。经过多轮沟通论证,双方决定开设面向全校本科新生的劳动教育实践课程。2026年春季,《中国古籍装帧形制实践》课程正式推出,成为本科生劳动教育实践模块的重要选项。
葛瑞华表示,学生不仅需要在制作古籍的过程中动手实践,还要将自身的理解、审美融入材料选取、成品呈现中。而这种“技艺+文化”的双重浸润,深刻诠释了劳动教育内核——不但要培养劳动技能,更要弘扬劳动精神;传授手工技艺的同时,也要传承文化基因。


结课合照,前排左四为赵星,右四为葛瑞华

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同学们的评价吧~
印象最深刻的步骤是“齐栏”,就是把每张书叶的下栏线对齐。把每栏齐成一条完全垂直的线实在不容易,并且在“墩齐”这个步骤时又很容易把已经齐好的栏线弄歪,想齐好一本书需要重复这个步骤很多次。我们有一整节课(将近四个小时)都在做这一件事。做好这个步骤除了靠老师帮忙就只能自己一遍遍调整了,虽然作品并不完美,但还是很有成就感。
——高然(文学院2025级本科生)
这门课给我的独特体验,是让我真正感受到了“慢下来”的力量。法学专业的学习多是逻辑思辨、法条记忆,节奏比较快,而古籍装帧需要耐心、细心,每一个步骤都不能急躁,从折叶、对齐到装订,每一步都要沉下心来。我的收获也很多,不仅学会了基础的古籍装帧技法,亲手完成了属于自己的作品,更懂得了珍惜和敬畏——珍惜每一件古籍文物,敬畏古人的匠心与智慧,也在动手过程中锻炼了自己的专注力和动手能力,纾解了平时的学习压力。
——柴妙(法学院2025级本科生)
非遗的传承一直是一个难题,原因之一在于它的门槛比较高,人们直接接触的机会比较少。但是古籍装帧课让我见证了非遗是如何融入大学课堂的,并让我意识到大学生们也可以学习非遗、传承非遗。我相信等我们进入各自行业时,课上学到的内容会持续滋养我们,我们也会以自己的方式去推广古籍装帧与修复技艺。
——陈墨(艺术与传媒学院 2025级本科生)
我在课程中遇到的大部分困难,源于我习惯了体力劳动,对这种比较精细的事情太生疏。古籍装帧很需要耐心,好在葛老师和赵老师一直在帮助我。这门课程让我能够更静心、耐心地对待事情,而且对于中国优秀传统文化更有兴趣了。我们的文化有深度、很有趣,很值得人去发掘和传承。
——孔祥朝(体育与运动学院 2023级本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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