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节将至,听父亲回忆他的高考时光
2026-06-07 14:03 来源:  北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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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与跑道

六月的风,从承德吹向北京,仿佛跨越六十七年的时光缝隙,在耳畔轻轻呢喃。

今天是2026年高考的第一天,考场外,笔尖触纸的声响细密如雨。父亲节将至时,像一枚迟到了半个世纪的印章,盖在三代人命运的缝隙上。我和女儿坐在老人身旁,看他眼底忽然亮起一点光——那是1959年的光。

那年承德的夏天,比现在更烈。十八岁的父亲坐在市区中学的教室里,面前摊开的并非复习资料,没有教辅,没有网课,没有人递来写满“你该怎样复习”的清单。他拥有的,只是一盏灯,一双跑鞋。

灯,是教室里那盏老旧的灯。每夜十二点,它还亮着。父亲说起这件事时语气极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我知道,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在午夜的灯下演算、诵读,把全部的焦虑与渴望压进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那并非勤学,那是一个人,在黑暗里为自己点亮的一盏灯。

中国千年科举,万人过独木桥,靠的从来不是资料,是那股在暗处也不肯熄灭的劲头。父亲赶上了新中国的高考,制度变了,那股劲头却从未改写过方向。

而跑道,是另一种灯。每日课余,父亲会去操场慢跑,一圈又一圈,至少一个小时。他说那不是为了锻炼,而是为了让脑子在动起来的时候还能转。清风掠过耳畔,脚步踏在煤渣跑道上,身体在舒展,思绪却仍浸在课业里。奔跑的间隙,他在心里默背公式、梳理脉络——运动与思考咬合在一起,像齿轮,彼此带动,彼此成全。

后来我读到梭罗,读到他在瓦尔登湖畔散步时脑子里仍在推演自然的法则,忽然就懂了父亲。真正的求知者,从不把学习锁在教室里。天地皆是课堂,跑道亦是书桌。身体在向前,思想也在向前。那条煤渣跑道没有终点线,正如一个少年的前路,没有人告诉你终点在哪里,但你知道——只要不停,就还在路上。

六十七年已经远去,当年的少年已步入暮年。可有些东西,岁月拿不走。

直至今日,父亲依旧每日读书三四个小时。一卷在手,静坐品读,像一场无人观看的仪式。他的眼睛早已花白,手指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但那种专注的神情,和1959年灯下演算的少年,别无二致。

我偶尔探问自己,人这一生,究竟是什么在支撑一个人走过漫长的岁月。不是意志,意志会疲;不是热情,热情会冷。是习惯。是那种在十八岁时就刻进骨头里的节奏——灯下读书,跑道上奔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它变成呼吸本身。

从1959年承德的煤渣跑道,到2026年北京书桌前的老花镜,半个多世纪的距离,被一个人的坚持缝合成了一条细长的线。

三代人的高考,隔着完全不同的时代境遇。1959年的中国,物资匮乏,信息闭塞,一个少年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热忱与自律。2026年的今天,资讯如海,选择如林,反而更容易让人在丰盛中迷失。

父亲从不说教。他只是每天坐在那里,翻开书,读下去。

这本身,就是最重的一课。

六月的风仍在吹,考场里的笔仍在落。父亲的灯,从1959年亮到现在,从未熄过。

文中所有照片均为作者拍摄。


作者:

梁慧芳-墨渊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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