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区有个名字很怪的村子，叫奤夿（音“哈巴”）屯，地点在昌平西、京包铁路昌平车站附近。

这个村名为何这么奇怪？因为它不是汉语，而是蒙古语译音。什么意思呢？我曾经请教过昌平区委宣传部的同志，他们告诉我：是“河边”的意思。百度对“奤夿屯”的历史是这样解释的：源于元朝。元朝在北京建都时，在此屯兵屯粮，后被人称为奤夿屯。

我认为上述两种解释都不准确。将“奤夿”翻译成“河边”，恐怕来自汉族人的推测，而不是对蒙古语的考证。说它是元代屯粮的所在理由也不充分——为什么屯兵屯粮就叫“奤夿”？元朝的粮食来自通州，或者海运，或者漕运，都不会经过昌平。再说，元朝皇帝夏天要到上都去避暑，往返住宿于奤夿屯北、南口之东的龙虎台，那里建有行宫（蒙古语叫“捺钵”）。奤夿屯东北二三里就是元朝时的昌平县城，在县城里屯粮，不比在奤夿屯储粮更安全吗？

我认为，“奤夿屯”是蒙古语；“哈巴”是人名的音译。《金史·海陵纪》中，有个官员——大宗正丞，名叫哈布尔。《日下旧闻考》中，将这个蒙古语的名字翻译成了汉语：是“春天”的意思。“哈布尔屯”，叫白了，成了“奤夿屯”。或许，哈布尔是当初这个屯子的首领。这个说法，也是奤夿屯村民对村名几种解释之一。

什么是“屯”？它不是自然形成的村落，也不是军营或仓库，而是以垦荒务农为业的聚居地，带有军事化、半军事化的特征。有的军屯是整建制的军队，在没有战事的时候从事农牧业生产。半军事化的民屯则带有移民性质。元朝初年，便在永清、益津、武清、香河等地设立军屯垦荒种植，每处一两千人。南宋被灭亡之后，全国战事基本结束，一些作战部队相继转入军垦。至元十五年九月，“以各省军入备侍卫者于霸州、保定、涿州荒闲地土屯种”（据《元史·兵志》），十一月，“贷侍卫军屯田者钞二千锭市牛具”，“开成路置屯田总管府”。（《元史·世祖纪》）

昌平出现军屯的时间，始于公元1279年即至元十六年。据《元史·世祖纪》记载：“徙丁子峪所驻侍卫军万人屯田昌平”。元代的昌平地区，是大都周边屯田的首选之地，曾有“永清等处田亩低下，迁昌平县之太平庄”之议。太平庄的位置在虎峪村之东南。后来，有大臣说这个地方是元朝皇帝往返上都必经之地，“不宜与汉军立屯，遂罢之”——看来对“汉军”不那么放心。

从《元史·兵志》的记载来看，当时昌平境内已有蒙古军屯。但在这个时期内，奤夿屯似还没有出现。据麻兆庆《昌平外志》考证，昌平境内出现在元朝的军屯有：常丰屯、广敬屯、日新屯、福田屯、安顺屯、兴善屯——没有奤夿屯。

奤夿屯出现在今天的昌平境内，是在明朝初年。洪武元年（公元1368年）徐达攻破元大都，元朝最后一个皇帝北遁，大都改叫北平。根据明太祖实录记载，洪武四年（公元1371年）六月，徐达驻师北平。当时北平城内尚有大量蒙古族遗民。徐达将部分“沙漠遗民”三万二千户迁到周边各县屯田。以每户五口人计算的话，三万二千户大约16万人。具体分布是：大兴四十九屯、宛平四十一屯、良乡二十三屯、固安三十七屯、通州八屯、三河二十六屯、漷县九屯、武清十五屯、蓟州十屯、顺义十屯、昌平二十六屯，总共二百五十四屯（见《日下旧闻考》卷四）。

具体到昌平，查到了二十四个：水屯、乃延屯、阿苏卫屯、沙涧屯、南庄屯、白虎涧屯、白浮屯、麦庄屯、白石屯、孟祖屯、崔村屯、南邵屯、新丰屯、皂角屯、抱榆泉屯、糜黍屯、红桥屯、康安屯、福会屯、济阳卫屯、东沙屯、西沙屯、北邵屯，其中就有奤夿屯。对照今天的地图，有些屯找不到了，有些屯的名字改变了，如乃延屯变成了“乃干屯”（在南口镇东南、北小营之西北）；皂角屯变成了“皂甲屯”（今属海淀区）；糜黍屯变成了“梅所屯”（在造甲屯北，也属海淀区）。据麻兆庆考证，乃延屯的“乃延”也是蒙古语，是“大人”的意思。我认为，“乃延”是蒙古语“八十”的意思，亦作“那延”——可能也是人名。

有的屯名至今未变，如奤夿屯。

（摘编自本人《地名·文史密码》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