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得着火的呐喊(中)
2026-09-03 10:52 来源:  北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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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抗日战争的序幕刚刚揭起,许多诗人就怀着高昂的爱国热情和极大的民族义愤,毅然投身到了抗战的伟大斗争。

他们或进行抗日的文字宣传,或从事实际的救亡工作。他们拿笔当武器,为神圣的民族解放事业呼唤、呐喊,怒吼、歌唱。他们走出战前狭小的生活天地,去到人民群众争取生存的广阔空间。很多作者走遍了半个中国,目睹了祖国的穷迫和危殆;很多作者亲历了多年的前线生活,体验到战争的艰苦和光荣;很多作者都经历了从前方战区辗转到大后方的过程,身受了战争各个阶段的考验,深切地理解整个民族的灾难和希望;很多作者为了寻求光明,冲破重重艰难险阻,从国统区奔赴抗日民主根据地,涌向宝塔山下,投入到黄河之滨聚集的由共产党领导的困不死、打不散、压不垮的抗日先锋队伍之中。

战争不仅振奋了、鼓舞了诗人,也在它进行的过程中锻炼和造就了他们。正是沸腾的英雄的战争生活,创造出沸腾的英雄的作家和文学。他们的思想觉悟提高了,视野开阔了,素材丰富了,渴望以自己的诗篇歌颂党,歌颂人民的觉醒和战斗,渴望用自己手中的笔服务于祖国和大众。

这样,就造成了从抗日初期到抗战胜利诗歌空前繁荣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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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于民族文化与国土的沦亡,疾呼守土有责,捍卫自己世代繁衍的家园,是抗战时期诗歌创作最普遍的主题。

“九一八”事变后,被日本占领的东三省地区的抗日文学迅速崛起。《松花江上》便首先歌唱作为民族家园的肥沃的土地,富饶的森林和矿藏,以及大豆、高粱等丰富的物产,深切地表现了对家园的眷恋和失去家园的悲伤。

而后日本侵略者又蚕食华北,国难日重。像法国大革命时代产生了著名的《马赛曲》一样,在中华民族奋起反抗日本侵略者的时代,最强烈最具有战争性的《义勇军进行曲》也应运而生。这首由田汉作词,聂耳谱曲的进行曲,紧紧抓住时代的脉搏,高度概括了当时血与火的斗争现实,在敌人用刺刀顶住我们中华民族胸口的时候,发出了战斗的吼声——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这悲壮的吼声,无异于中华民族发自心底的最深切的爱国主义的召唤!这吼声,像狂飚一般,在全国激起了广大人民的抗日激情和战斗意志,鼓舞人民“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

抗战爆发后,被闻一多先生誉为“时代的鼓手”的田间,进入了诗歌创作的高峰期,他怀着强烈的爱国主义情感,发表了一系列激励抗日救亡的诗篇。

写于1937年底的长诗《给战斗者》便是影响最大的一首。在这首气势宏大、情感亢奋、形式自由奔放的诗作中,诗人用点得着火的炽热的语言来直抒自己的胸臆,把悲愤的目光投向饱受日寇蹂躏的祖国大地,他用一系列充满民族情调和乡土色彩的意象,描绘出中华民族祖祖辈辈和平劳动、休养生息的画面,表现自己对祖国和人民真挚深沉的热爱。

然而就在这块土地上,现在践踏着敌人的兽蹄,祖国的“田园”和“池沼”散布着敌人的“炸弹和毒瓦斯”。于是,诗人又用一系列血腥、暴戾的意象,组成民族大浩劫的悲惨画幅,控诉日军烧杀抢掠的侵略罪行。尽管敌人的暴行令人发指,但畏怯在这里是不存在的,感伤也与伟大的人民绝缘。于是,诗人用简短、遒劲的诗行有力地表现出反抗的风暴怎样从血泊中卷起,使河流呼啸,火焰爆烈,大地震动!为了从祖国的土地上赶走那一群喝血的野兽,人民是需要战争了!

为此,诗人发出急促而粗犷的战斗呐喊,号召“四万万五千万”同胞,“从自己的血管里”勇敢地“拔出敌人底刀刃”,到保卫祖国的神圣的战场上去:“在斗争里/胜利/或者死”,因为“战士的坟场/会比奴隶的国家/要温暖/要明亮!”全诗抒发的感情既沉痛悲愤,又激昂狂暴,充满了从民族灾难中升华出来的强烈的斗争欲和复仇欲。

闻一多先生由衷称颂:这是一种“鼓”的情绪,它“鼓舞你爱,鼓动你恨,鼓励你活着,用最高限度的热力与活力,在这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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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上,凡是民族面临侵略的危亡之际,也往往都是爱国英雄主义最为昂扬的时代。英雄们惊天地、泣鬼神的气概和事迹,既极大地鼓舞全国人民去英勇战斗;更鼓舞我们的诗人去加以描写和表现。

全民族抗战开始后,党中央所在地延安成了革命者向往的圣地,很多热血青年是“打断骨头连着筋,扒了皮肉还有心,只要还有一口气,爬也要爬到延安城”。诗人何其芳这样记录着1938年初到延安的见闻:延安的城门成天开着,成天有从各个方向走来的青年,背着行李,燃烧着希望,走进这城门。

战争一爆发,诗人艾青就“拂去往日的忧郁”,迎着“明朗的天空”,开始了新的生活和创作的道路。他满怀热情地寻求着光明,“从中国的东部到中部,从中部到北部,从北部到南部,又从南部到西北部”,终于找到了光明的所在——延安,投入了沸腾着的生活的激流。

遍及大半个中国的行踪,使诗人扩大了现实的视野,更深切地感染到时代的精神,同时促成了他创作热情的空前高涨。

在烽火连天的战斗岁月,他把巨量诗歌献给了他的国家和人民。《向太阳》《北方》《他死在第二次》《火把》《反法西斯》等诗集,火热的情感与精炼的诗句凝成了耀眼的光芒。这是作者本人,也是我国抗战前期诗歌创作最丰硕的收获。

在长诗《他死在第二次》里,作者描述了一个“把自己的血流洒在我们所守卫的地方”的兵士。他,在战争中用“曾经拿过锄头的手”拿起了枪,在第一次受伤痊愈之后,义无反顾重又走上战场,他“要从敌人的手里夺回祖国的命运”,他“朝向炮火最浓密的地方/朝向喷射着子弹的堑壕”勇敢挺进,于是“在燃烧着的子弹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呵——穿过他的身体的时候/他倒下了/他所躺的是祖国的土地”。

长诗歌颂了这位兵士的革命责任感和英雄主义,他的激情来自民族的觉醒和解放,他的无畏联系着祖国的生机和希望,一草一木都鼓舞着他再去为之而战斗,而牺牲。

田间创作的《义勇军》曾经传诵一时:“在长白山一带的地方/中国的高粱/正在血里生长/在大风沙里/一个义勇军/骑马走过他的家乡/他回来了/敌人的头/挂在铁枪上”不多的诗行,就勾画出一幅色彩丰富、意境深远的画面,使人仿佛可以看到战士枪刺下闪亮的寒光。他用形象启示人们:“正在血里生长着”的,不仅是长白山下的高粱,而且有全中国人民心底的仇恨。这个骑着战马、挂着敌头,胜利归来的义勇军,既是现实战斗中的英雄形象,又是人民内心希望的象征,给了读者有力的鼓舞。

由于战斗的需要,田间在这一时期还创作了不少的街头诗。街头诗是一种短小精悍的诗的形式。它用寥寥的几行诗句,从一个平凡的事例中揭示出深远的政治意义。它的诗句是浅显的,但却悍泼锐利;它使人一目了然,但又余味不尽;它是一样很灵活轻便的宣传武器,又是很精炼完美的艺术作品。

《阅兵》和《山中——致贺龙将军》形象地描写了人民将领神勇的英姿:“在白杨林边/聂荣臻将军/绿的大氅/灿灿的飘起”和他们无坚不摧的威武:“师长飞马上山/谁也不曾听见/那马蹄一响/他已到半山间/将军轻轻的/冷声一笑:一块石头/也不许他侵犯”。钢铁似的诗句为我们雕塑了钢铁似的英雄。

在整个抗日战争中,充满凛然正气、壮烈不屈的英雄何止千万,他们都为我国抗战文学作品所一再表现和歌颂。正是由于这种英雄主义本身焕发出耀目的光彩,使得抗战文学中许多反映这一英雄主义的作品同样光耀千秋。


作者:

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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