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七点,广渠快速路车流不息,地铁1号线—八通线列车经由北苑地铁站穿梭于朝阳与通州,京秦铁路的列车呼啸驶过五里店西路铁道公园,地处通州区最西端的杨庄街道承接着北京中心城区与城市副中心之间的人流往来。
这片4.7平方公里的土地,西抵通州与朝阳的行政区界,是名副其实的副中心“西大门”。高楼林立的住宅小区、车水马龙的城市道路、绿意盎然的城市公园构成当下的城市图景。鲜有人知,如今的街区之下,埋藏着数百年的乡土过往。黄瓜园、五里店、西果园,有的地名镌刻在路牌,有的则融入社区,它们从明清的村落走来,见证官圃瓜田、官道驿站、果林乡野一步步蝶变为现代化城市街区。
古村落实体大多已经伴随城市更新拆迁消失,但地名没有随之湮没。作为土地之上活态的文化坐标,地名留存方志记载、居民口述记忆,串联起杨庄街道从郊野乡村到副中心城市街区的完整历史脉络。
杨庄:古村名成为城区代号
杨庄街道西至通州与朝阳两区的行政边界,北抵京通快速路,2020年通州区行政区划调整,杨庄街道正式设立,管辖范围大部分脱胎于原永顺镇杨庄村域。现在的杨庄二字,被用在街道办事处、杨庄路、杨庄小区,成为整个片区的统称,但其本源,是一座以家族姓氏命名的传统村落。

据地方地名资料记载,杨庄建村于清代早期,最初有杨姓人家迁居到此,在地势较高的土坨之上安家垦荒,村落因此得名杨家庄,后逐步简称为杨庄。早期村民以农耕为生,村落位置临近京城通往通州的陆路要道,东侧靠近通州老城,向西可以直达朝阳,区位上属于京通之间的过渡地带。清代至民国,杨庄村规模持续扩大,除杨姓之外,周、李、王等多姓陆续迁入,形成聚居村落。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北京城市向东拓展,京通快速路、京秦铁路先后建成,把杨庄分割成不同地块。城市建设向前推进,原杨庄村的宅基地、农田逐步启动征地开发,传统平房村落逐步拆迁,村庄实体不复存在,但“杨庄”这个地名没有随村庄拆除而消失。

“老杨庄村子没了,可地名留下来了。”土生土长的本地居民王大爷今年72岁,亲眼见证古村变城市。他回忆,过去的杨庄村,村内是纵横的土路,村外大片农田,村民种地、种菜,出门进城要坐长途公交车。如今原地建成连片居民小区,许多通勤人口在此安家。

和很多城市边缘地带一样,杨庄片区,是副中心典型的大型居住板块。特殊的地理位置造就它独有的属性:处在通州最西边,紧挨着朝阳,距离中心城区更近,大批在城里上班的居民选择定居于此,每日跨区通勤。每天早晚高峰,杨庄辖区内通朝大街、杨庄路、北苑地铁站站点人流车流密集,无数上班族从这里向西奔赴朝阳、东城、西城,夜晚再返回居住的小区。古道的走向、旧铁路的分割、现代城市路网在此重叠,历史地理与现实民生在此交织。
黄瓜园:菜园地化作城市街巷印记
今天打开地图,在杨庄街道范围内,可以查到黄瓜园路、黄瓜园中街。“黄瓜园”原是杨庄村下辖的自然村。这片土地地势平坦,土壤条件适宜种菜,清代晚期,本地农户大量开辟菜园,大面积种植黄瓜等蔬菜,供应通州城内以及向西销往京城,久而久之,这片菜园聚居点被称作黄瓜园。
村庄就分布在如今世纪星城小区西侧一带,北抵京秦铁路,南到通朝大街,东接老杨庄村落范围。上世纪中后期,黄瓜园依旧是典型京郊村落,村内平房连片,村外保留大片耕地,村民一部分务农种菜,一部分外出务工。村里老人回忆,过去每到夏秋时节,田间黄瓜藤蔓连片,不少农户会把采摘的蔬菜,运到通州城里集市售卖。
进入21世纪,城市开发脚步抵达黄瓜园。2010年前后,黄瓜园地区综合开发项目启动,开展土地一级开发,对原有村庄进行征地拆迁,原本的村落宅基地、农田转为城市建设用地,老式村落彻底消失在城市版图中。村庄实体消失之后,地名没有被舍弃。城市规划过程中,将“黄瓜园”一名保留给新建城市道路。
2026年,黄瓜园中街正式建成通车,这条道路西起黄瓜园路,东至杨庄路,全长740米,打通北京教育科学研究院通州区第一实验小学杨庄校区与周边长城国际、世纪星城等居民区,解决了周边居民、学生长期绕行的出行难题,成为片区重要民生道路。如今,每天有大量家长、学生走在黄瓜园中街,很多年轻人并不了解道路名字来自旧时村落。道路的标识牌,无声留存这片土地农耕时代的记忆。当地文史工作人员介绍,把古村地名赋给新建市政道路,是城市更新之中留存乡土记忆的务实方式,即使旧村不在,后人依旧可以从地名中读懂这片土地曾经的生活图景。
西果园:京郊果乡与黄瓜园一果一菜
西果园,历史上是原杨庄大队下辖自然村,地处杨庄西部,临近通朝大街西段,紧挨着朝阳边界,是杨庄街道范围内颇具代表性的农耕聚落地名。
从地名溯源来看,清代中后期,这片土地地势干爽,土壤适宜果树栽种。当地村民开辟大片果园,集中种植苹果、梨、桃等果树。因果园聚落位于通州城西,当地人便将此地称作西果园。最初只是成片果林,后来农户陆续在果园周边建房定居,慢慢形成村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林果种植是西果园村民重要收入来源。
民国至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西果园依旧是典型京郊果乡。村里成片果树环绕村落,每到春季花开,秋季果实成熟,村民采摘果品,一部分自留,一部分运往通州城内集市售卖,还有果品贩运客商专程到村里收购。除果树之外,村民也开辟小块农田种植粮食、蔬菜,农闲时节不少村民外出打零工。村里老住户回忆,当年西果园和隔壁黄瓜园一果一菜,在本地很有名气。
“小时候村里到处都是果树,秋天摘梨摘苹果,是童年最深刻的记忆。”一位土生土长的西果园老街坊说,村子虽然拆了,但提起西果园,老一辈人还能想起当年果园连片的样子。
半壁店:京通古道旁半屋铺面半屋家
半壁店,也是诞生于古代交通线上的村落。北京地域范围内有多处名为半壁店的地方,地名起源大体相同:沿街的房屋一半开设店铺经营生意,一半用来居家居住,也就是俗称的前店后居,因此得名半壁店,明代就已经形成聚落。
通州杨庄街道的半壁店,坐落于京通古道路线之上。明清两代,来往京城与通州的客商、脚夫、官差频繁途经此地。沿街住户,将房屋临路的一半开辟成小铺面,开设饭馆、大车店、杂货铺,接待往来赶路行人,房屋后半部分作为自家居住用房。
在很长时间里,半壁店村保持着半农半商的状态。村民一部分人务农耕种,一部分人依托道路做小买卖。新中国成立之后,商业店铺陆续关停,半壁店转变为普通农业村落。
如今走在这片区域,看不见旧时沿街店铺,但地名被纳入片区历史文脉记录。文史学者介绍,“店”是京郊一类非常典型的地名后缀,大多诞生于古代驿路、车马道沿线。半壁店这三个字,直观还原数百年前京通之间车马往来、路边小店林立的生活场景。这些地名,相当于写在大地上的文字,保留古代商贸交通的社会信息。
五里店:距通州旧城西门五里歇脚处
杨庄街道辖区西南,历史上还有一处古村名为五里店。村落得名逻辑和北京很多带“店”字的地名一致,因地处交通要道,距离通州旧城西城门正好五里,旧时路边开设旅店、饭铺,供往来行人车马休整,故称五里店。不同于黄瓜园、半壁店已经整体拆迁,五里店仍保留着一片平房胡同区,也是杨庄街道为数不多还留存平房院落的老地名载体。

明清时期,从朝阳门通往通州的官修石砌大道从这里经过,这条石道雍正年间修筑,是京城通往通州的陆路要道,往来漕运车马、官差、商旅络绎不绝。五里店就坐落在这条古道上,来往赶路的车马走到此处,就知距离通州城还有五里路程,赶路人常会在此歇脚、吃饭、喂牲口,路边陆续出现店铺,慢慢形成村落。清代地方志中已经出现五里店的地名记载。

随着城市扩张,五里店大部分区域完成城市化改造,楼房小区拔地而起,但局部平房院落保留下来,形成如今的五里店平房区。走进杨庄街道五里店平房区,崭新的沥青路面平整干净,花箱里的绿植生机盎然,老人们坐在新安装的长椅上闲话家常,孩童在胡同里嬉戏玩闹。
谁能想到,这个如今充满生活气息的院落,曾经是居民口中的“闹心地”。由于建设年代久远,缺乏物业管理,基础设施老化,这里面临诸多难题。提起过去的居住环境,居民们连连摇头。“以前下雨天出门都得穿雨靴,院里积水能淹到脚踝。”“垃圾堆在墙角,夏天蚊虫乱飞,连窗户都不敢开。”

2025年,杨庄街道正式实施五里店平房区环境整治提升项目,将这片留存古道记忆的老胡同纳入民生改造清单,对12条胡同的墙面、路面、排水等设施进行全面升级,并增设充电车棚、休闲设施,把居民的“心愿清单”转化为改造的“施工图纸”。
经过精心改造,五里店平房区焕然一新,街道灯明路畅,家家户户门前利落整洁,居民们纷纷点赞,“充电再也不用东拉西扯了,车棚离家近还安全,晚上睡觉都踏实多了。
今日杨庄:通州西大门 副中心通勤枢纽
杨庄街道地处通州区最西端,与朝阳区接壤,是名副其实的通州西大门,承担着副中心对外联络、人口居住、跨区通勤的重要城市功能。
如今的杨庄,立体交通网络已经成型。京通快速路、通朝大街等多条城市快速通道横穿辖区,高速公路、城市主干道交织汇聚,是副中心向西联系中心城区的关键通道。辖区临近地铁1号线等轨道交通站点,大量居民依靠轨道交通往返中心城区。每天早晚高峰的大规模跨区通勤已经成为这片区域最鲜明的城市特征。
经过多年城市建设,昔日散落的古村聚落,整体转变为成熟的城市居住片区。小区密集分布,曾经遍布这片土地的农田、果林、土坯农房以及车马往来的古驿道,已经退出现实图景,取而代之的是高大楼宇、宽阔路网与往来不息的车流人流。
作为副中心直面中心城区的前沿板块,杨庄街道不仅是一片居住区。区位带来的交通优势,既便利了居民日常通勤出行,也承担起疏解人口、承接居住需求的现实职能。一边是沉淀数百年的土地过往,一边是高效运转的现代城市生活,历史底色与现实城市功能,共同构成杨庄街道完整的地域面貌。
北京城市副中心报记者:张嘉辉
摄影:常鸣
微信编辑:刘芳芳